陈副将自然是好一番恭维,我们也都一一见了礼,好容易寒暄完,才将年判官的脖子解救出来,一一落座。
又是一番觥筹交错。贾镇将是个八面玲珑之人,席间妙语连珠,一时欢声笑语不断,宾主尽欢。
酒过三巡,众人都有些醉意了。我举目四顾,看那贾镇将和陈副将因互灌的酒最多,早已趴在桌上轻轻打起了呼,那粟郎君和狐三娘不知何时越挨越近,竟头靠头也在假寐。于四早已滑到桌子底下去了,手里还抱着一个酒坛。其他宾客也在养神,或枕在桌上小睡,方才喧闹不已的酒席,此刻十分安静。
我向窗外望去,外头已经黑尽了。沙漠之中,夜晚尤其寒冷些,一阵阵凉风正穿过窗棂,将熏人的酒气驱散了几分,送来几分清凉。
自进这大漠以来,我时时处处都紧绷着弦,此刻酒足饭饱,清风拂面,我也不由得放松了几分,一松下来,有道身影便不自觉立在心头。
他此刻在做什么呢?青云宴尚未结束,龙王的寿宴就没有结束,他一定还在璟宸宫内住着,处理那堆成小山的奏疏吧?
他必定非常忙,不晓得他如有些空闲时,会不会也如我思念他一般,有些思念我呢?
我低头去看手腕上的海灵佩,轻轻敲了几下,半晌,那海灵佩悠悠闪了几下蓝光。
我心情顿时大好,抬手又灌了一杯酒。那佩便又紧了几分,似是在警告我。见我放下酒杯,那光才渐渐熄灭了。
“小娘子这手环好生别致。”一道慢悠悠的陌生声音破开寂静,缓缓响起。
我循声去看,却是年判官,他正带着三分微笑,定定看着我。我突然想到,这一晚我都几乎未听到他说话,但因他总是微笑着应酬,众人都不以为异。
此刻他一开口,却是说我这手环。我不免心头有些狐疑,面上还是一副平静,信口胡诌道:“这是我在集市上随手买的,见花色好看便买了,也不是很珍贵的材质。”
年判官微微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接着道:“如此可惜了。我家中有小女,与小娘子差不多年岁,素来爱些别致的珠宝首饰,本想问得店家也为小女去买一副,看来还是无缘呀。”
我也不知此话是真是假,便笑了一下。
我旁边的白露却一声冷笑,道:“年大人,你还是无需费神了。这手环是好看,但纵是你找遍天涯海角,也绝对找不到第二只的。”
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自在地宫时,她便处处刺我,为了大局,我处处忍让。此时见她变本加厉,还在外人面前戳穿我,丝毫不顾可能会引起怀疑,我便也有了几分脾气,冷道:“白露娘子说的是,但凡小娘子戴不戴首饰,戴何样首饰,都凭自己心悦就好,何必在乎他人眼光。”
她似乎没有想到我竟敢这般直接地反驳她,手上的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冷冷道:“如是无主之物,那自是凭自己心悦。但如是他人的首饰呢,也凭自己心悦就能去取、能去抢么?”
我知道她为何处处反常了,原来是为瑶光打抱不平。
是了,我恍然记起,我们随公孙夫人去长信宫拜见长信君那日,白露来访,我们首次见面,事后姚黄私下同我说过,这位沮水小主因自小养在东海,与二公主瑶光年龄相仿,又一同长大,自小情同姐妹。
我只觉得心里十分委屈。神君明明亲口告诉我,他从未想要娶瑶光,可大家心里都认定他必会娶瑶光,也就必会认为我是抢夺甚至欺骗瑶光夫婿的无耻小妖。
可我分明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