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我们这边剑拔弩张起来,姚黄忙来打圆场:“有些事我们都不明白内情,还是不要轻信旁人言语,以免伤了姊妹情分。”
白露闻言一声冷笑,一双淬了冰霜似的眼睛直直看向我道:“以往我看见那葫芦还是不信,还好心提醒你小心鑫珠。现下这一路走来,我又不是傻子瞎子,我莫非是看不到么?那位素来是什么性子,高傲冷淡得如万年冰山,旁人使尽解数都难得得他看一眼,亲人犯错也是严惩不贷,丝毫不留情面。许多年来也就对我那姐妹有几分好脸色,众人都以为他们必要永结同好的。如今呢,他却不惜想了那样的法子,巴巴跟来这一路,平日又是怎生待你的,我们有目共睹!你还说你没使得手段哄骗他?我那姐妹也待你不薄,你就要让她成为全天下的笑话?!”
一字字一句句,如刀剑锋利,直刺向我。我没想到,原来她对我积怨已如此深如此久了。
我被她说得眼含热泪。我不知如何解释,又如何维护自己呢。
一路走来,我对白露其实很有几分好感。我欣赏她胸怀宽广,又有志向,性格刚强,若不是那几次她对我态度冷淡疏远,其实我心里也是愿意拿她当同伴、当好友的。此刻被她指着鼻子一通冷硬尖刻的指责,我其实十分难过。
姚黄见状,十分心疼,将我带进她的怀里,对白露道:“小主说话也忒过分了些!沄璃是什么性子,我们都是晓得的,她是个品性高洁的好姑娘!小主不去理清来龙去脉,不去问那人,却偏偏指着沄璃鼻子骂!敢问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我没有想到素来温和顺从的姚黄竟然为了我去顶撞她的小主,心里满是感动,紧紧抱着她不语。
是呀,既然他们认为神君做得不对,却为何一个个都指着我骂我狐媚,不去问神君呢?无非是不敢罢了,无非是因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妖罢了。
白露没有想到一向听话的姚黄敢跳出来指责她,气的俏脸一白,指着我说不出话来。
正在我们闹得不可开交之时,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语气掷地有声:“但凡有些本事的男子,无论旁人如何硬塞给他,他是绝不会要的,他定会去选自己想要的。又何况是那位。”原来是谭清,他正端坐着,一脸肃穆,直直看着白露道。
白露只觉得被当众撕了脸皮一般,腾地一下站起,转身跑出去了。
我们这边吵的这般激烈,这一桌该醒的不该醒的都醒了。我眼睁睁瞧见那贾镇将和陈副将微微动了一下,彼此看了一眼,却又一动不动,装睡去了。这两只老狐狸。
年判官见自己随口一问,竟引得我们吵翻了天,连连道歉。
吵成这般难看模样,这饭肯定是吃不下去了,我们便都起身告辞。
转身离席时还听得于四在桌子下头小声问于麻子:“他们说的到底是何人?我们一路也未见得有其他人呀?”
也是,他们一路上看到的神君都是谭清模样,自然不晓得此谭清非彼谭清,而是换了芯子。
又听得他小声哀嚎一声,便安静了。应是被于麻子又踢了一脚。
我走到院中,只觉得这夜风又寒冷了几分。
我正要同姚黄一同回屋,谭清却在背后叫住我。
我回头去看他,他示意姚黄回避,姚黄看了看我,先行回房去了。
谭清见她走远,转头很是郑重地对我说:“沄璃,白露其实没有说错,神君待你实在非同一般,待你着实太好了,用情也太深了。你万万不可有负于他,否则。。。”说道此处,他突然停了,又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道:“你只需要记得,神君是负不得的,否则便会毁了他的。”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低喃,一出口就被夜风席卷走了。
我有些困惑地看他,他的半张脸在屋内烛光下映得更是沉重了几分。
不知为何,我近些时日来看谭清,只觉得他一日比一日沉重,一日比一日沉默。昔日在太行山鬼境时见他,时常挂在脸上那充满少年气的顽皮笑容,再也不见了。
这难道与我有关么?想到此处,我心里也沉重了几分。又念及他对我一直以来的保护和维护,几分感动油然而生,于是郑重冲他点头道:“你放心吧,谭将军,我答应你,只要神君不负我,我是不会有负神君的。”
他听得我信誓旦旦的保证,冲我咧嘴一笑,两颗虎牙露了出来,竟又是那有几分顽皮的熟悉笑容。转身回屋时还不忘交代我:“他绝不会的。你可要记得对我的承诺。”
我冲他笑着点点头,还在原地回味他那脱口而出却又不敢说的话是何含义,一张笑脸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原来是云听竹。他对我笑道:“沄璃娘子,你看,你若跟了那位,是不是很是麻烦?所有人都来教训你、指责你,要不,你还是跟了我,回岷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