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中,檀香袅袅,萧淮赋与顾雍尘并肩立于殿中。
“臣参见陛下。”二人同时行礼,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齐璟珩端坐龙椅,龙袍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目。他指尖轻叩扶手,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视:“二位爱卿辛苦了。”
萧淮赋恭敬呈上奏折:“启禀陛下,此案乃兵部侍郎贪墨所致。”
顾雍尘补充:“臣已擒获余党,请陛下定夺。”
齐璟珩接过奏折,却不急着翻阅,反而意味深长地看向二人:“听闻两位爱卿在返京途中遇袭?”
萧淮赋垂眸:“些许宵小,不足为虑。”
齐璟珩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忽然轻笑:“二位爱卿配合无间,朕心甚慰。”
“为陛下分忧,臣之本分。”萧淮赋垂眸,声音恭敬。
顾雍尘抱拳:“末将职责所在。”
齐璟珩终于翻开奏折,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摩挲:“沈邱招认了?”
“招了。”萧淮赋答道,“供词在此。”
他从袖中取出另一份密折,双手奉上。齐璟珩接过,却不急着查看,反而问道:“七皇子遇刺一事,二位怎么看?”
萧淮赋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臣刚回京,尚未详查。”
顾雍尘直言道:“刺客身上有墨玄军令牌,但系伪造。”
齐璟珩道:“顾将军如何断定是伪造?”
“边缘接缝粗糙。”顾雍尘不卑不亢,“真令牌的狮首眼睛会反光,假的没有。”
齐璟珩道:“哦?朕还听说,刺客用的是梨花针。”
殿内骤然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萧淮赋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却面不改色:“确有此事。”
顾雍尘突然开口:“陛下明鉴,那针法粗劣,与萧大人的针相比,犹如云泥之别。”
萧淮赋腹诽:蠢货,少说两句会死?
齐璟珩若有所思地点头,突然话锋一转:“萧爱卿的针,可还带在身上?”
萧淮赋从容地从袖中取出针囊:“在此。”
齐璟珩示意内侍取来,仔细端详:“好精巧的手艺。”
他将针囊还给萧淮赋,忽然笑道:“朕记得,萧爱卿的针法,是先帝亲口夸过的。”
萧淮赋微愣,旋即躬身道:“陛下过誉。”
齐璟珩将奏折合上,声音忽然转冷:“沈邱的供词,朕会细看,至于七皇子遇刺一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朕自有主张。”
“陛下圣明。”
齐璟珩突然起身,龙袍扫过玉阶:“退下吧。”
“臣告退。”
二人退出大殿,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萧淮赋眯了眯眼,忽然觉得这永京的阳光,竟比江南的暴雨还要冷。
他们并肩而行,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宫墙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其中一只停在飞檐,歪着头,望着下方行走的人。却无人注意,它的左脚上,系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红线,细如蛛丝,在阳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微光。那红线一端系住它细小的脚踝,另一端则没入宫墙深处,不知系在何处,不知系于谁手。
麻雀忽然振翅,红线在风中绷直了一瞬。它飞向更高处,那根线也跟着延伸。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没有原因,没有预兆,就像两艘在各自航道行驶的船,不约而同地停在同一处暗流前。他们侧目对视,目光在空中交汇的刹那,麻雀恰好掠过他们头顶,那根红线不偏不倚,在二人视线之间垂下一道几不可见的细线。
阳光穿过红线,在顾雍尘的玄甲上投下一道极淡的红痕,恰落在他心口的位置。又在萧淮赋的素白衣袖上,映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色。
只是一瞬。
风起,红线飘摇,痕迹消散。
麻雀没入宫墙后的重重殿宇,那根线也随之消失在朱红的高墙之后,仿佛从未存在过。
可他们都看见了。
看见那道红线,看见那道落在彼此身上的痕。
永京的暮色愈深,萧府庭院中蝉鸣渐歇。
萧淮赋斜倚在廊下竹榻上,月光透过梨树枝桠,在他的衣袍上投下点点光影。不远处,忆玢正蹲在石阶旁,小手用树枝拨弄着砖缝间爬行的蚂蚁。
“一只、两只、三只……”小姑娘数得认真,发间的银铃随着动作在永京夜中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忽然抬头,月光映在她的眸中,宛若星辰:“哥哥,蚂蚁也要听皇帝的话吗?”
萧淮赋执书的手微微一顿,他望着忆玢的侧脸,恍惚间竟与记忆中的萧泓焱重叠——那年深春,萧泓焱也是这样蹲在自己屋前的台阶旁,指尖轻触被春风吹散的花瓣:“兄长,我总听父亲说起朝堂之事,陛下那般威严,难道连蝴蝶也要向他行礼么?”
可幼时的萧淮赋没有回答。
“哥哥?”忆玢歪着头,铃声又响,“你怎么不说话?是我说错了吗……”
“没有,忆玢没错。”萧淮赋将书卷轻轻搁在竹榻上,唇角微扬,“蚂蚁自有蚁后统领,就像百姓要遵天子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