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诏狱,阴冷潮湿的地牢中,火把的光影在石壁上跳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朽的气息,偶尔传来远处刑具碰撞的声响。
萧淮赋端坐在审讯案前,指尖轻叩檀木桌面,而顾雍尘则矗立于阴影处,手环佩剑,抱臂而立。
“带人犯。”萧淮赋声音不大,却在石壁间回荡。
铁链拖地的声响由远及近,沈邱与穆程被狱卒押解而来,二人官服早已换成囚衣,手腕脚踝皆戴着精铁镣铐。穆程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架着拖行;沈邱虽面色苍白,却仍挺直腰背,眼中满是怨毒。
“赐座。”萧淮赋抬手示意。
狱卒搬来两张特制的木椅——椅面布满尖刺,只是暂时用厚布遮盖。
沈邱冷笑一声,径自站着不动:“萧大人何必假慈悲?”
“沈大人喜欢站着受审?也好。”顾雍尘从阴影中踱步而出,靴底碾过地面未干的血迹。
没等顾雍尘开口下令,萧淮赋便抢先开口:
“那就跪下。”
两名狱卒同时踹向人犯膝窝,穆程应声跪倒,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沈邱踉跄几步,却硬撑着不肯屈膝。
“沈大人别来无恙。”萧淮赋唇角微扬,指尖轻轻敲击案几,“今早雨急,可有受凉?”
沈邱冷笑:“萧大人何必假惺惺?要杀要剐——”
“沈大人误会了。”萧淮赋从案下取出一方锦盒,掀开时露出几块精致的糕点,“本官特意带了江南的糕点,想着沈大人或许怀念‘故乡’味道。”
顾雍尘在阴影中轻嗤一声,靴底碾过地面未干的血迹,他忽然俯身,唇角微勾,在萧淮赋耳边低语:“萧大人这出‘怀柔’戏码,演得未免太过。”
温热吐息拂过耳际,萧淮赋面色不改,只是指尖在案几上轻叩三下:“顾将军稍安勿躁。”
沈邱盯着那盒糕点,怒喝道:“萧淮赋!你究竟想怎样?”
“很简单。”萧淮赋拈起一块糕点,在指尖轻轻转动,“沈大人只需告诉本官,那批军械最终运往何处。”
片刻之后,沈邱仍然没有开口。萧淮赋轻啜一口清茶,道:“沈侍郎可知,这诏狱自开朝以来,还没有撬不开的嘴。”
“下官无罪!”沈邱昂首,“你们这是构陷忠良!”
“忠良?”顾雍尘冷笑,突然从案上拿起一叠文书掷向沈邱,“那这些与北疆往来的密信,沈大人作何解释?”
纸张纷飞间,沈邱瞳孔骤缩,却仍强自镇定:“伪造之物!皆是伪造之物!萧大人拿这些所谓的证据来缉拿我们这些忠良之臣,不怕遭报应吗?!”
萧淮赋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那这枚在隆昌商号找到的玉佩,可是沈大人贴身之物?”
玉佩在火光下泛着莹润光泽,背面刻着清晰的“沈”字。
沈邱喉结滚动,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定是有人栽赃!”
顾雍尘突然从阴影中迈出,踱步的声音如催命符咒。
“沈大人可知‘琵琶刑’?”顾雍尘的拇指重重碾过对方唇角的裂伤,“本将不介意现在就为大人演示。”
萧淮赋轻叹一声,将糕点放回盒中。“将军何必直接动手?”他起身踱至沈邱面前,广袖拂过对方颤抖的肩头,“沈侍郎是聪明人,应当明白——活着,总比死了有用。”
沈邱被勒得面色发紫,却仍嘶声道:“证据……拿证据来……”
萧淮赋轻轻摆手,旋即便起身踱步至穆程身前,声音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那就倾穆大人,您来说说,那批军械运往何处了?”
穆程浑身发抖,牙齿打颤:“下官……下官实在不知……”
“不知?”萧淮赋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方绢帕,轻轻擦拭穆程额头的汗水,“那这方沾着‘梨花白’毒药的帕子,怎会在穆大人书房暗格中找到?”
穆程闻言,瞬间瘫软在地:“这……这……”
沈邱突然厉喝:“穆程!你若敢胡言乱语——”
啪——
萧淮赋反手一记耳光,打得沈邱嘴角渗血,可他的语气仍旧平静:“本官准许你开口了吗?”
话落,他蹲下身,与穆程平视。“穆大人,您是个聪明人。”他指尖轻轻划过穆程颤抖的手背,“但诏狱的刑具,可不会像本官这般温柔。”
穆程突然崩溃大哭:“下官招!下官全招!是沈侍郎逼我的!那批军械……军械运往了北疆狼山!”
“穆程!”沈邱目眦欲裂,“你——”
青冥一脚踹在沈邱心口,将他踢得撞上石壁:“闭嘴!”
“啧。”萧淮赋抬眼看了一眼青冥,“下手轻点,别弄死了。”
青冥回头对上顾雍尘的视线,愣了愣,随后点点头便转身对萧淮赋继续道:“大人继续。”
沈邱瞪视着萧淮赋:“萧淮赋……你装什么好人……”
“本官从未说过自己是好人。”
话落,萧淮赋从案上取过一支朱笔,在供状上轻轻一点,继续道:“穆大人,说说具体路线。”
穆程刚要开口,沈邱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大笑:“哈哈哈……你们以为抓到我们就能赢?朝中那位大人物的手段,你们根本——”
咔嗒——
萧淮赋手中朱笔突然折断,他缓缓起身,素来温润的眸中泛起寒意。“沈大人说的‘大人物’,可是指……”他故意拖长声调,“三皇子?”
沈邱面色骤变,随即又强装镇定:“萧大人可真是会胡言乱语!三皇子远在封地,怎会……”
顾雍尘突然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在沈邱眼前晃了晃:“认得这个印记吗?”
火漆上清晰的狮首图案让沈邱瞬间面如死灰,他嘴唇颤抖,终于瘫软在地:“你们……你们早就……”
“沈侍郎。”萧淮赋重新坐回案前,执起新取的朱笔,“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或者……沈侍郎更喜欢诏狱的‘待客之道’?”顾雍尘的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汗水顺着沈邱的发梢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滩小小的水洼,他抬头时,眼中的倔强已然瓦解,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我招……”沈邱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但你们要保我性命……”
萧淮赋与顾雍尘对视一眼,唇角同时勾起一抹冷笑,火把的阴影映射在他们脸上,将二人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