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雍尘身形一转,剑锋已抵在穆程颈间:“穆大人,不想死就让他们住手。”
沈邱被挟持的瞬间,凉亭内杀机骤起,四周的黑衣人渐渐持刀逼近。
萧淮赋的剑锋紧贴穆程的咽喉,在他颈间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穆大人,让他们退下。”
穆程面如土色,颤抖着抬手:“住、住手!都退下!”
黑衣人迟疑片刻,沈邱却厉声喝道:“不准退!今日若让他们活着离开,我们都得死!”
顾雍尘冷笑一声,长剑横扫,逼退两名黑衣人:“沈侍郎官位不大,胆子倒挺大。”
雨势渐大,水珠顺着凉亭檐角滴落,在地上激起一洼小凹凼。
萧淮赋的软剑纹丝不动,声音却比江南的雨更冷:“沈侍郎,你当真要抗旨?”
沈邱面色阴晴不定,突然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下官奉皇命行事,你们若胆敢阻拦,便是谋逆!”
萧淮赋目光一凝——那令牌确是御赐之物,但边缘处却有一道细微的裂痕,显然是仿造的赝品。这般粗劣的接缝,连内廷最末等的工匠都要嗤之以鼻。
“沈侍郎这令牌……”萧淮赋唇角微扬,“怕是连宫里的工匠都看不下去。”
沈邱脸色骤变,猛地将令牌掷向萧淮赋,同时抽身后退:“拦住他们!”
顾雍尘长剑当空劈下,令牌应声裂作两段,他忽而欺身而上,剑尖抵住沈邱心口,故作要挟。
“沈侍郎既是奉皇命……”剑锋又递进半分,刺仿佛下一秒便能刺破内衫,“何故要逃?”
沈邱的喉结上下滚动,冷汗混着雨滴滑落:“下官……下官……”
“莫不是……”顾雍尘忽然轻笑,眼角眉梢都染上戏谑,唯独眼底的寒意愈盛,“心虚了?”
檐外骤雨忽急,豆大雨珠砸在剑身上,迸溅的水花沾湿了沈邱的面颊。
另一旁的萧淮赋猛地发力,软剑一抖,穆程踉跄倒地,他转身时,广袖翻飞,三枚银针破空而出,正中三名黑衣人的手腕。
“啊!”
惨叫声中,钢刀纷纷落地。
顾雍尘的剑锋已抵住沈邱后心,剑尖刺破官服,沁出一点猩红:“沈侍郎若是再动分毫,本将便让你在这里血溅三尺。”
沈邱浑身僵直,冷汗自额角滚落,与雨水混作一处,顺着惨白的脸颊滑下:“顾雍尘!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缉拿叛臣。”顾雍尘声若寒铁相击,字字淬冰,“沈侍郎若觉冤枉,诏狱的刑具自会还你清白。”
萧淮赋将穆程双手牢牢束住:“穆大人,请。”
穆程的双腿抖如筛糠,几乎是被萧淮赋拖行向前,官靴在湿滑的石板上划出两道泥痕。
沈邱刚欲挣扎,顾雍尘剑尖又进半分:“沈大人还是识相些为好。”
烟雨朦胧中,四人缓步前行,黑衣死士远远尾随,却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萧淮赋!”沈邱突然暴喝,声如裂帛,他脖颈青筋暴起,官帽歪斜,“你以为擒住我们便能安枕?这朝堂之上,欲取你们性命的人可不知凡几!”
萧淮赋步履未停,背影在雨中纹丝不动:“沈侍郎不妨留着这番说辞,待面圣时慢慢分说。”
顾雍尘反手将沈邱按进马车,他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沈侍郎安心,诏狱三十六道酷刑,必教大人体会何谓‘知无不言’。”
青冥在车辕前躬身:“大人,一切就绪。”
他接过瘫软如泥的穆程时,指尖在其脉门一扣,确保这囚徒再无挣扎之力。萧淮赋将穆程掷入车厢,转身时瞥见顾雍尘玄甲上未干的血迹,在雨水中晕染开来,二人目光相接,俱是心照不宣。
“萧大人。”顾雍尘意有所指道,“可莫要让人犯变成尸首。”
萧淮赋装作不经意地理了理衣袖,道:“顾将军多虑了,这二位大人的口供,可比他们的性命金贵得多。”
马车辘辘而行,车轮碾过青石板,溅起三尺混着血丝的污水,萧淮赋与顾雍尘站定于雨中,任冰凉的雨水冲刷过脸颊。萧淮赋抬手抹去水珠时,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打斗沾染的猩红,下一秒,便在雨水中转瞬即逝。
远处府衙的灯笼在风中明灭不定,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待到马车消失在雨幕尽头,萧淮赋方才转身。青衣身影渐行渐远,最终与江南烟雨融为一体,唯余檐角铁马叮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