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程颤声道：“刚收到消息，隆昌商号昨夜遭人血洗，全商队三十余人……无一幸免。”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淹没在雨声中。

萧淮赋手中的茶盏一顿：“何时的事？”

“就在昨夜子时。”穆程的声音发抖，手指紧紧攥住官袍下摆，“更蹊跷的是，今早有人在现场发现了这个……”

他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啪”的一声被拍在案几上，上面赫然刻着“墨玄”二字，凹槽中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顾雍尘猛地站起，椅子在地砖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墨玄军的令牌？”

“正是……”穆程的声音细如蚊蝇。

萧淮赋眸光一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瓷器表面的温和触感让他稍稍定神。这太巧了，他们刚到江南，线索就断了，还偏偏牵扯到墨玄军。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大，雨点砸在瓦片上，如鼓点般急促，一阵穿堂风掠过，吹得烛火剧烈摇晃，三人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

“穆大人。”萧淮赋突然开口，声音穿透雨幕，“可否带我们去现场看看？”

“这……”穆程面露难色，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现场血腥，怕污了两位大人的眼……”

“无妨。”顾雍尘冷笑一声，拇指推开剑鞘一寸，寒光乍现，“本将什么场面没见过？”

萧淮赋闻言，右手食指在茶盏边缘轻轻一叩，身后的青冥立即会意，右手悄然按上腰间暗藏的短刃，左手则借着整理衣袍的动作，不着痕迹地往门口挪了半步，恰好封住了厅堂的退路。

萧淮赋放下茶盏抬眸的瞬间，与青冥交换了一个眼神——青冥左手的小指不易察觉地勾了勾，示意门外已安排好人手。

“既然顾将军都这么说了。”萧淮赋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广袖垂落时恰好遮住他左手探向腰间的动作，“穆大人就不必推辞了。”

穆程的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抬手欲擦，又猛地顿住。

“那……那下官这就安排。”穆程的声音发紧，走路的身形有些不稳。

萧淮赋唇角微扬，右手虚扶一把，却在触及穆程手肘时，指尖不着痕迹地在他脉门上轻轻一按，脉搏快而紊乱。他收回手，指尖在袖中轻轻捻动，仿佛想要搓去什么不洁之物。

雨声渐急，檐下同龄随着雨滴叮当作响。萧淮赋站在廊下，望着雨中模糊的庭院轮廓，右手在身侧轻轻一摆——青冥立即会意，悄无声息地隐入阴影之中。

雨幕中，三人心思各异，如同这江南错综复杂的河道，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雨势渐大，马车在泥泞的路上艰难前行。

萧淮赋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车帘，雨水顺着他的指节滑落，透过模糊的车窗，他看见街角几个身影在雨幕中一闪而过，斗笠下的面容看不真切，但那刻意放轻的脚步却暴露了行踪。

“有人跟踪。”他低声道。

顾雍尘右手按在剑柄上，他微微颔首，用余光扫过车窗外晃动的树影：“从出驿馆就跟着了。”

“顾将军好眼力。”萧淮赋唇角微扬，左手却已悄然探入袖中。

“不及萧大人心思缜密。”顾雍尘冷笑。

萧淮赋轻抚腰间玉带，指尖在暗扣处轻轻一按：“顾将军说笑了，本官这点微末伎俩，怎比得上将军一剑封喉的本事？”

“萧大人过谦。”顾雍尘松开按在车窗上的手，在膝头轻轻敲击，“能在朝堂上活到现在的，哪个不是人精？”

“那将军觉得……这些老鼠是谁派来的？”

“萧大人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

“恕萧某愚钝。”萧淮赋微微一笑，“请顾将军明示。”

顾雍尘突然倾身向前，压低声音：“萧大人那夜私会沈侍郎时，就没发现什么异常？”

萧淮赋面色不改：“将军这话从何说起？本官与沈侍郎不过是偶遇。”

“是吗？”顾雍尘靠回座椅，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敲打，“那萧大人可知，沈邱与墨玄军的关系？”

萧淮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顾将军此言当真？”

“本将从不妄言。”顾雍尘冷笑，“倒是萧大人，明知故问的本事见长。”

萧淮赋正要反驳，马车突然一个急刹。

“大人！”青冥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前面路被堵了！”

顾雍尘与萧淮赋对视一眼，同时掀开车帘——只见前方道路被几棵倾倒的大树拦住，雨水冲刷下的泥土还在不断滑落。

“有意思。”顾雍尘眯起眼睛，“这树倒得可真巧。”

萧淮赋扫视四周，低声道：“顾将军可闻到什么味道？”

顾雍尘：“桐油……还有……”

“火药。”萧淮赋沉声接道，右手已按在软剑柄上，“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活着到现场。”

顾雍尘突然笑了：“正合我意，本将正好手痒。”

萧淮赋轻轻摇头：“将军且慢，不如我们……”

“将计就计？”顾雍尘挑眉，“萧大人倒是与本将想到一处去了。”

“那将军可要配合本官演这出戏？”

“萧大人放心。”顾雍尘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本将最擅长的，就是……送人上路。”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竟生出几分默契。雨幕中，几道黑影正在树丛间悄然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