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别走!”迪克急忙上前一步,伸出手,声音里带上了恳求。
但他的动作显然起到了反效果。
欧洛斯——或者说,这个拥有着欧洛斯面容的幽灵少女——向后退缩了一下,透明的身体瞬间变得愈发虚幻。
她最后看了迪克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一丝畏惧,然后猛地转身,像一道被惊扰的月光,径直投向身后那面斑驳的砖墙。
没有声音,没有阻碍。
她的身影就那么轻飘飘地、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坚实的墙壁,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只有她消失的地方,空气里还残留着几点细碎的、星尘般的微光,如同眼泪的形状,在空中徒劳地闪烁了几下,最终也彻底熄灭,融于黑暗。
巷口瞬间恢复了原状。只有那盏破霓虹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K ISPY”,发出单调而刺耳的滋滋声,嘲笑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迪克猛地扑到天台边缘,徒劳地凝视着那面空荡荡的墙壁,又急切地扫视着下方的巷道和周围的屋顶。
空无一人。
仿佛刚才那震撼心灵的相遇,只是一场过于逼真、也过于残酷的美梦。
但他知道不是。心脏仍在疯狂跳动,视网膜上还残留着那星辉般的微光和那张稚嫩脸庞的清晰影像。空气里,似乎还隐约萦绕着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却又奇异地让人感到宁静的气息。
他失去了她。再一次。
但这一次,带来的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近乎灼烧的急切和坚定的信念。
“欧洛斯……”他再次低语,这次的声音带着不容错辨的坚定和一丝哽咽。他猛地按通了通讯器,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B……蝙蝠洞!听得见吗?”他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带着急促的喘息,“我……我看到了……我遇到了……老天,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我需要立刻汇报!立刻!”
他最后看了一眼幽灵消失的那面墙,眼中充满了无法化解的担忧、汹涌的柔情和一种必须做点什么的决绝。
星尘归来了,以一种谁也未曾预料的方式。
— — —
蝙蝠洞,与其说是一个巢穴,不如说是一座深埋于韦恩庄园之下、由冰冷岩石和更冰冷的技术铸就的战争神殿。
平日里,这里充斥着计算机风扇的低鸣、精密仪器运作的嗡响,以及偶尔蝙蝠振翅的扑棱声。但更多的时候,是一种几乎凝成实质的沉默,尤其是在过去的几个月里。那沉默厚重得能压弯人的脊梁,混合着未能宣之于口的哀恸、无力的愤怒,以及一种彼此小心翼翼避免触碰的、弥漫在家族成员间的尖锐悲伤。
今夜亦是如此。
阿尔弗雷德悄无声息地出现,将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放在布鲁斯手边。“老爷,或许您需要稍事休息。”
老管家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温和,但仔细听去,能察觉到那完美无缺的礼仪下,深藏着的忧虑如同磐石下的暗流。
他的目光扫过布鲁斯僵硬的肩线,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个家,需要时间愈合,但时间似乎在这里停滞了,只剩下无尽的夜巡和自我惩罚。
布鲁斯没有碰那杯茶,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更深的沉默。
就在这时,洞内死寂的空气被骤然撕裂。
主通讯频道里爆发出迪克的声音,失去了往常的从容和略带调侃的语调,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和一种几乎要冲破通讯器的、难以置信的激动。
“B……蝙蝠洞!听得见吗?”
所有人在一瞬间都停下了动作。
提姆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达米安擦拭刀锋的动作顿住,阿尔弗雷德猛地抬起头。布鲁斯的背脊肉眼可见地绷紧到了极致,他霍然转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夜翼?报告情况。”布鲁斯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但仔细听,能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被强行压下的紧绷。迪克很少用这种语气通讯。
“我……我看到了……我遇到了……”迪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断断续续,甚至带上了些许哽咽,这在他身上极其罕见,“老天,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我需要立刻汇报!立刻!”
“冷静,夜翼。说清楚。”布鲁斯的声音更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试图将迪克拉回理智。
通讯器那头传来迪克深深吸气的声音,似乎在极力平复情绪:“我刚刚……在东区凯恩街附近的巷口……我看到了一个……一个发光的身影。一个女孩!”
提姆已经迅速操作起来,试图调取该区域的实时监控,但那个巷口恰好是个盲区。达米安皱起了眉,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发光女孩?听起来像是魔法或者幻象。
布鲁斯的眉头锁死:“描述特征。敌对行为?”
“不!没有敌对!她……她只是在玩一个坏掉的霓虹灯牌……”迪克的声音里充满了某种奇异的、近乎疼痛的温柔,“她是……半透明的,B。她在发光,像星星一样……而且她……她穿墙消失了!”
“幽灵?”达米安忍不住出声,语气里带着属于罗宾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父亲,这显然是超自然现象,需要警惕是否是某种精神攻击或陷阱。”
“等等!重点不是这个!”迪克的声音猛地拔高,急切地打断,“是她的脸!B,提姆,阿福……达米安……你们听我说……”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个名字和随之而来的海啸般的情感倾吐出来:“是欧洛斯!我看到了欧洛斯!虽然看起来小了点,眼神也完全不一样,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但我绝对不会认错!那就是她!”
“……”
蝙蝠洞内的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断了流速。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沉默都要沉重、都要令人窒息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