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姆的呼吸骤然停止，眼睛瞪得极大，难以置信地盯着空无一物的监控屏幕，仿佛想从像素格里看出花来。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达米安保养刀具的手彻底停下，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空白的震惊，取代了之前的怀疑。他猛地看向布鲁斯，又看向通讯器，似乎无法处理这个信息。

阿尔弗雷德手中的银质托盘微微倾斜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磕碰声。他苍老而稳健的手，此刻竟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他闭上了眼睛，又缓缓睁开，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而布鲁斯——

布鲁斯站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直直劈中。他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惨白如纸。

那双总是蕴藏着无尽风暴和痛苦的蓝眼睛，此刻瞳孔紧缩到了极致，里面清晰地倒映出震惊、骇然，以及一丝……一丝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蝙蝠侠眼中的、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疯狂的希望火苗。

但那火苗几乎在燃起的瞬间就被更加庞大的阴影所吞噬。

警惕、怀疑、巨大的恐惧——恐惧这希望是假的，恐惧这是敌人最恶毒的玩笑，恐惧再次经历失去的痛苦——如同冰冷的潮水般迅速淹没了他。

“不可能。”

布鲁斯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坚硬的合金面板发出沉闷的巨响，让提姆和达米安都惊得微微一跳。

“证据！夜翼，我需要证据！视觉记录！生命特征扫描！任何东西！”他的语气变得极度冰冷和强硬，那是蝙蝠侠在面对未知威胁时的面具，“这可能是伪装、幻象、魔法陷阱！卡德摩斯？刺客联盟？冷静下来，迪克，用你的脑子！”

“B！我亲眼所见！”迪克的声音也激动起来，带着被质疑的受伤和坚持，“她没有攻击性！她只是……只是看起来很迷茫，很害怕！看到我就跑了！我试图追踪，但她穿墙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的多米诺面具记录下了一段模糊的影像，我正在传输！提姆，接收！”

提姆猛地回神，手指重新在键盘上狂舞：“收到！正在接收并分析数据流！”

主屏幕上立刻开始播放一段极不稳定的第一人称视角影像。画面晃动，聚焦在远处巷口的微光上，然后拉近。虽然因为距离和光线原因非常模糊，噪点极多，但依然能辨认出一个半透明的、散发着星辉光芒的少女轮廓。她好奇地触碰霓虹灯，然后转头……

画面在她转头的瞬间因为迪克的震惊而剧烈晃动并戛然而止，但定格的那一帧，那张朦胧的、稚嫩的、属于欧洛斯的脸庞，13岁的欧洛斯…足以让蝙蝠洞内的空气再次凝固。

“……放大面部区域。增强处理。”布鲁斯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提姆沉默地执行命令。算法运行，噪点被一点点去除，轮廓被逐渐清晰化……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是她。”

是达米安，第一次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古怪，不再是纯粹的怀疑，而是混杂了惊愕和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探究欲。

“父亲，如果这……真是某种形式的……她的行为模式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战术欺骗或诱饵模式。看她的动作，完全是无目的的……探索。”

提姆接话，语速飞快，手指在多个分屏上操作：我正在调动全市的监控系统，尤其是东区及周边，使用运动轨迹分析和能量特征回溯……老天，有了！

几个分屏亮起，显示出从不同摄像头、不同时间点捕捉到的模糊片段。

一个是在黑门监狱附近的街道监控，一个极其淡薄的发光影子一闪而过，融入墙壁。

另一个是在韦恩庄园外围的高清安保摄像头，在深夜时分捕捉到一个模糊的光影，静静地“漂浮”在庄园外的树林边缘，似乎在“凝视”着庄园的主楼，几分钟后悄然消失。

还有一个是在哥谭大学城附近，一个路灯故障性地闪烁了几下，监控画面短暂失真，隐约能看到一个发光的轮廓在路灯下好奇地转圈。

“时间戳显示，类似的可疑光影现象在过去一周内零星出现过至少四次，但极其短暂，未被系统标记为威胁。”

提姆汇报着，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她的行动轨迹没有逻辑，似乎只是……随机出现，四处看看。就像……就像迪克说的，像个迷路的孩子在闲逛。”

“她回家了……”迪克在通讯那头轻声说，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感，“她本能地靠近熟悉的地方……”

“这不能证明任何事！”布鲁斯猛地低吼，像是在反驳迪克，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内心的挣扎几乎要冲破那冰冷的表象，“也许是侦察！也许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攻击前兆！扎坦娜……我们需要联系扎坦娜！”他几乎是立刻做出了这个决定，魔法领域超出了他的常规掌控，这让他更加不安。

“我已经尝试联系了，B。”提姆立刻说，“但她的线路暂时无法接通，可能正在处理其他维度的事务。”

洞内再次陷入一种紧张的僵持。希望和怀疑如同两条巨蟒，死死缠绕着每一个人的心脏。

迪克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恳求：“B，听着，我知道这很难相信，我也一样震惊。但无论那是什么，她看起来没有威胁！她害怕我！我们不能用对待敌人的方式去对待她！万一……万一她真的是……是欧洛斯以某种方式回来了呢？我们需要尝试接触，温和的接触！”

“鲁莽的接触可能导致不可预知的后果，格雷森。”布鲁斯冷硬地拒绝，“在确定其本质之前，保持距离，全面监控才是最优选择。”

“最优选择？”迪克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火和痛苦，“最优选择就是看着她像个游魂一样在哥谭晃荡，然后某一天可能因为我们的‘观察’而消失不见或者受到伤害？B，那是我们的家人！”

“我们不确定！”

布鲁斯的声音也陡然拔高，露出了压抑的痛苦和愤怒，“如果这是陷阱，如果这背后有人操纵，你的‘温和接触’会把所有人拖入更深的地狱！我绝不会……绝不会再冒失去任何人的风险！”最后那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痕迹。

“老爷……”阿尔弗雷德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所有争吵的力量。

他走上前，目光扫过屏幕上定格的、那张模糊而稚嫩的脸庞，眼中流露出深切的哀伤和一种超越理解的温柔：“迪克少爷带来的消息确实令人难以置信，需要 utmost caution。然而，无论屏幕上这位……存在……究竟是谁，或者是什么，她目前表现出的行为，更像是一个迷失的、需要指引的灵魂，而非一个怀有恶意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