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月润将他秘密带回侯府密牢中囚着,着人救回他的命,将他叛国的消息传回大瑞,意图彻底泯灭他心中残存的志气,这么多年,傅月润不允许他死,也不允许他好好地活。
收复之战,谁在幕后指挥着沈裕,又是谁真正泄露了攻防计划,导致最终的失败,都不重要了,战争在掌权者手中,不过是肆意摆布牺牲的棋子。
这场为国土而起的战事,最终成为玩弄权术的叛逆者手中一把利剑,赢了它是战功是功绩,输了便只能是耻辱。
当年的收复之战潦草收场,大瑞因内政暂停对岐州的一切行动,时局动荡,再无人关心曾经那场战争的是非真相,不过是一场战争的失败,它的荣辱随着权势更迭,与那阵中壮烈牺牲的英烈一同随风飘散,再无痕迹。
后来,傅月润对他百般折磨下气消了许多,便又将他藏在李秀娥未出阁前的小院中,命他做苏的师父,教授苏毕生所学。
沈裕最开始不愿意,后来与苏朝夕相处,觉出苏是心地纯良的可塑之才,在倾囊相授的同时,有意无意传导两地应当共和的思想,苏聪慧,全然信赖沈裕的教诲,这么多年没有让他失望过。
沈裕一生洒脱爱自由,傅月润报复他,偏偏禁锢囚禁他,摧毁他的声名折辱他,经年累月地将他关在方寸之地折磨他,唯有教授苏是他的一丝慰藉,苏每每回来,便会去陪他说话,告诉他外面的消息,苏所见山河江海便如同他之所见。
丝萝怔怔想,或许是因为相比傅月润,淮苏与沈裕待在一起的时间更长更远,傅淮苏的性格更多沾染着沈裕的豁达、广博,是以才能令自己产生无名的信赖与依恋。
沈裕道:“阿萝,我与你阿娘共同的希望,从来只有和平,大瑞与岐阳本就是一体,没必要分崩离析,对霸权独裁的追求,受苦的是两地百姓,统一共荣才是正途。”
沈裕知道她此刻心里有多难受,苏的真实身份太沉重了,不仅事关丝萝对于大瑞虔诚的信仰,他的阿父傅月润更是囚禁迫害自己,导致她幼年悲剧的起源,上一辈的恩怨仇恨,多年朝夕相处的感情都是真,该如何抉择才不致一错再错。
沈裕抓住丝萝空悬的手:“既然选择了跟他走,又何苦将时间一味浪费在赌气和争吵上呢?”
丝萝下意识否认:“不是跟他走,我只是想要找到您。”
沈裕早已从苏那里,知悉了大瑞京都发生的一切,他温言道:“阿萝,好好与他聊一聊吧,静下心来说话,了解彼此真实的内心,淮苏是个好孩子,你都有勇气为了他跟沈棣叫板,怎么反而没有勇气去面对呢,只是要一个答案而已。”
丝萝小声喃喃:“可我害怕,这个答案不是我想要的。”
三年前逃离沈棣,那时她尚有选择的理智,可真正的情爱原是如此失控的,她根本逃不开,也不想要逃,所以她不忍他浴血奋战,所以她跟着他走了。
“阿萝,我知道你希望我说什么,好好想一想,他有没有做出过真正伤害你或者大瑞利益的事,既然选择了就要相信自己的判断,勇敢去求证,失败了也不要紧,最坏不过是对立,可是还有改变他的机会不是吗?”
沈裕淡然笑一笑,道:“阿萝,因为你,他才拥有了站在大瑞立场的理由,若是你执意与他就这样耗着闹别扭,难道自己心里就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