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萝愣住,阿父怎知她只是赌气。
所有的任性,都不过是对于隐瞒欺骗的一时之气,不是不信他,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品性。
仿佛陷入久远的回忆,沈裕凝望这个小院中,早已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到如今,他已分不清这里还有没有一丝李秀娥的气息,但他永远忘不了她如花娇艳的笑颜。
“阿萝,爱一个人,从来喜欢的就是这个人,而并非她的名姓和身份,你如今听不进他人的意见,说明内心已经有了决断,你只是期待从我这里得到肯定。”
丝萝环顾四周,怔怔不能语。
其实,她都明白的,听阿父的描述,便知傅淮苏自小生存的环境有多么的压抑。
叶淮琤身在岐州之时,便是被苏藏在沈裕的这方小院之中,他之所以愿意无条件地支持帮助苏,愿意与他交换,安安分分地待在这方小天地里,恰恰是因为他作为享受了长公主所有无私呵护爱意的胞弟,觉得愧对苏这个兄长吧,诸般维护皆是无言的补偿。
丝萝此刻忽然恍惚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和阿父一起骑马,阿父将她高高举起,让她脚踩在马背上,殊辞阿父就笑着在旁边提醒,不要乐极生悲。
从此乐极生悲这四个字,就像刻到了她的命运里。
仲秋节后阿父的离去是乐极生悲,及笄礼后与沈棣的分别是乐极生悲,如今轮到了“叶淮琤”……
这么些年,丝萝始终提醒着自己,快乐与幸福都是要克制的,因为太幸福,命运就会横冲直撞地剥夺她一些东西,她一样都舍不去,所以她强制自己总留些遗憾,不过分开心或争取些什么,只是满足于当下……
丝萝突然道:“如果当初我勇敢地站出来,对阿兄坦白一切,或许便没有如今这许多遗憾。”
当年的沈丝萝,因为愧疚与胆怯失去了沈棣,这是她再也无法挽回的遗憾,成长后的她更多懂得了争取、表达、珍惜与不放弃,她知道,自己是喜欢傅淮苏的。
共度的时间与心意不是假的,她还想要给苏一个解释的机会,无论何种境地,她还想要争取两个人的未来。
丝萝此刻恍然意识到,阿父最终隐姓埋名甘愿在此的意义,岐州本应是她肩负的责任,她的身体里有李氏宗族的血脉,是傅淮苏一直在替她负重前行,良苦用心,在她这里,从不该有什么身份立场的对立,更不应沉迷苏的欺瞒,恼恨苦痛。
她与傅淮苏的目标愿景是一致的,守护普通百姓安稳平淡的幸福,爱世人爱众生,两地皆无战火,无论大瑞亦或岐州。
丝萝想起相伴而行的那三年,苏对她执着岐州仇恨的,刻板观念的长期熏陶与纠正,他从她的弱点出发,怕什么来什么,逼她抉择,教会她自我,他要她顺从自己的内心,不要考虑他人的感受,更多取悦自己,做令自己愉悦的决定。
在自我与在意他人的目光中选择自我愉悦,永远把自己的心情放在第一位。
到如今,她应当学会了,她的最终选择,也应当是忠于内心,而不是畏于世俗的。
沈裕知道,她已成长到,有足够的定力克服心魔,支撑她走过未来很远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