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子的态度够诚恳,风匡野觉得足以让自己顺应他的祈祷走这一趟,她问江戎:“西戎上门拜访的规矩也是需要先递拜帖吗?”
江戎笑道:“不用那么麻烦,如果公主需要的话,属下这便去通知大王子。”
风匡野抱臂摇头,“行踪最好还是不要透露,既然大王子那么期待,想必本宫一定能给他一个惊喜。”
江戎附和道:“大王子定然会喜不自胜。”
两人又叙话了些西戎王都的情况,江戎目光平和从容,看来重回国家对她来说不算一件坏事。风匡野本以为她当年落难另有内情,加入降星也只是为了报恩,现在看来她是真的心甘情愿,便也放下心来。
既然决定要和大王子打交道,风匡野便想着逛一逛王都权贵府邸。降星的小院离官宦聚集地不算远,她与章宁一拍即合正准备出门,忙完了的玉露连忙跟上,“公主要去哪里?”
玉露的轻功不算顶尖,但有她与章宁在不会出差错,风匡野没有任何犹豫便将人带上了。“打算去公主王子府邸转转,你若忙完的话,和我们同去吧。”玉露自然无有不应。
日跃正空,本该是人流如织的街道上寂寂无声,三人越往王都中心走行人越少。
在外立府的公主王子有十余人,宅邸也都聚集在一处,与西戎王嗜好奢靡不同,这些宅邸从外看来都分外朴素又占地太小,若非地段金贵,很难看出这是王女王子的居所。
还未靠近宅邸门口,就有一批又一批侍卫来回巡视,皆着宫中侍卫的盔甲,大抵是从宫中调换来的。
这些人当然拦不住风匡野,但此行本就保密,自然还是要低调行事。她带着两人纵身跃上仍枝叶繁茂的树梢,在这一大片宅邸外围游走起来。
王身体状况欠佳难以处理政事,大王子也并未完全把持朝政,西戎的朝堂自然不会平静。在这人心各异的关头,每位公主王子都暗自盘算着布局,忙着投诚效忠的朝臣掩着他人耳目在心仪的宅邸中来去,为他们看好的人选出谋划策,妄图搏个从龙之功。
风匡野三人转了大半个下午,看见数十个毫无装饰的马车来来去去,马夫们都低垂着头颅,往日里在街上碰见恨不得打八百句机锋的同僚们沉默地隔着粗布车帘擦肩而过。
风匡野对西戎朝堂人员的情况可谓一窍不通,更何况这些人捂得连亲妈都不认识,还都乘着一样的马车。她倒是想观察一下其他公主王子,奈何这些人太惜命也太忙碌,被侍卫团团围在书房中,与前来投奔的臣子商议该如何夺取王位,根本就不露面不出府。
金乌西坠,府邸中灯火先后燃起,蹲守多时也没得到情报,但风匡野的心态还算乐观,本就是打发时间,她对西戎不感兴趣也不指望能发现什么东西。与大王子的交易成则成,不成也无甚所谓,无非是要多与皇帝周旋些时日罢了。
三人回府,尝了些银观做的新菜式,直到月上中天,江林才扛着满脸菜色的江阴回来。他活像是遭受了什么精神折磨,接过江风递的茶杯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风匡野看着有些好笑:“我记得你只是去看了看西戎王的情况,难不成他从病床上爬起来和你打了一架?还是他把你的精气都吸走了?”
作为江氏五子中年纪最小的人,活泼跳脱的江阴对风匡野的追随不作假,但骄纵的他总忘记姐兄再三强调的尊卑。风匡野本就不希望与亲近的人讲究什么地位差距,于是她们两个说话也更随意轻松。
江阴叹气又喘气,“公主有所不知,西戎王从骨到肉烂得彻彻底底,几乎都不成个人样了,除了人参等益气补血的药品,一丝丝其他药材的粉末就足以让他暴毙。”
风匡野倒没什么意外,她不通医术,但西戎王身上的浓烈死气已经说明一切。“你的任务更不简单了,不过西戎王也不需要再活很久。”
从沉闷压抑的王宫离开,江阴在姐姐哥哥身边喘匀了气,“那就不难办了,先用烈药吊起他的最后一线生机,再用致幻的药剂创造幻觉,最后便是猛药燃起他的肝火,足够让西戎王回光返照个十天半月。”
“十天半个月有些赶,起码在二月之前,西戎王不能死掉。”风匡野后续定然要把全部精力花费在大盛上,不希望西戎再起祸乱。
而且战争是由西戎王与孙家共同挑起,风匡野亲历过这场惨剧,又付出了沉痛的代价才赢得胜利,她不会放过孙驰,更不会放过西戎王。
西戎王的重伤也有他心存死志,不愿直面惨淡后果的原因,风匡野才不会这么仁慈地放他一马,既然做了错事,就一定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要审判恶人的罪责,不求他们的忏悔,只用让他们血祭英魂即可。
“虽然有些难度,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配方我已经想好了今夜努力配齐,明天我再去王宫仔细研究研究,最迟明晚就能确定剂量。”江阴向来对公主无条件服从,缓过来劲儿便生龙活虎地回到房间埋头苦干。
钻研一日的江风也禀报道:“属下已经看透孙驰的语气笔法,今夜便可写出草稿,待明日公主过目后便可誊写。”
风匡野为姐弟两浓浓的工作热情感动,瞥见沉默站在身后的银观,福至心灵道:“银观,你去再熬些补汤,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大家多补补,等到回到盛京再好好犒劳你们。”
早已经习惯了“厨郎”身份的银观默默撸起袖子下厨去了,风匡野拍拍江林的肩膀,“明日你陪我一同去见大王子,我们做一桩买卖。”
江林像是明白她的所有打算,“是,属下这便回去准备。”
风匡野摇摇头,“不必如此正式,这桩事只有大王子求着我们的份,只有他需要严阵以待。”她放下搁在他肩头的手,“不过江阴独自一人在王宫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江林忍不住抿起唇角,敲一敲扇骨,“公主放心,江阴是有些不聪明,但也不全然是个傻子,而且王宫有我们的人在,他只要不让西戎王因为试药而死都不会闹出大动静。”
被说中心思的风匡野不太好意思地绕了下发尾,探头看了一眼江阴房间明亮的灯火。“本宫也是怕万一。”她轻轻眨眼睛,“不要告诉江阴本宫这么想过他。”
江风手中折扇一展,挡住了两人肆无忌惮的笑意,“公主放心,属下的嘴最严了,而且,我想小阴也不会在意此事的。”
风匡野理直气壮地反驳:“小孩子的心理健康还是需要关怀的,你这个做兄长的平日也要多关心一下。”
谈话间玉露和银观已经端着滚烫的汤碗走来,像是早就有所准备。此夜并不寒冷,但大家都捧着一碗热汤喝得心底发暖。
腊月廿二日,江林叩响了大王子府正门。
此时黎明已至,氤氲的雾气中,笑意翩然的男人躬身在前,头戴幂笠的女子立于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