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阴的配药，或者说制毒工作终究没有顺利开展，毕竟此一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玉露赶着奔波五天还兴致勃勃想要投入工作的众人去梳洗，大家确实累极，热水灌溉了疲惫，个个都倒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

翌日，天色未明，江林把江阴从床上拽起来，两人换上宫侍的衣服进了王宫，摸清楚西戎王的状态尚且需要时间，毕竟这次是针对性作业，药效发挥肯定要妙到毫巅才能对得起公主的辛苦。

江风同样早早起身坐在窗边，借着初升的日光研究孙驰的信件，孙家使者定然十分清楚孙驰的口吻，在这个关键时期一点不对劲就会引起风吹草动，江风便投入所有精力来研究他写信的小习惯和行文的笔法，否则难唬住孙家使者。

玉露忙着心疼风匡野被消磨掉的两斤肉，昨晚她便多给风匡野添饭，今天更是把银观塞进厨房要为公主做出十道八道爱吃的菜肴，琢磨完这事她便开始翻看据点的记录，显然十分充实。

只有章宁和风匡野没有任务在身，正巧章宁此前从未出过章城对西戎王都很是好奇，风匡野一路疾行也没有好好研究过异国风景，两人一拍即合就动身出发。

霜雾还未散尽，两人飞纵在薄白中，西戎王都不过四分之一个盛京大小，走马观花般游览一圈要不了两个时辰。

比起昨夜，街上倒是多了些行人，都是行色仓皇脚步匆匆，一头扎进米面粮油店又扛着东西出来，各个都溜着墙根走，彼此碰见也不敢打招呼，眼不错口不言低头便溜。

虽霜色模糊了轮廓，风匡野凭借着惊人目力仍是看出了这些人身上的布料较为粗糙，来去的方向也都是王都外围，大抵是生活不太宽宥，否则也不会自己出来采买粮食。

趁着有霜雾掩护，风匡野带着章宁光明正大走在路上，高门大户仍是紧闭宅邸，平常人家也半掩着大门，像是有人会横冲直撞劫财害命一般。

两人转了大半个时辰，这没有半点人气的城市实在是太过无趣，便径直往西戎王宫去。

如昨夜江林所说，王宫四处都在漏东南西北风，戒备的守卫全部攻上来也不是风匡野的一合之敌，虽然拿绝世武功来比较有些不讲道理，但也很能说明西戎王现在的情况有多堪忧。

风匡野带着章宁越上琉璃瓦，两人都有一身好轻功，走在房顶如同阳光倾洒，没有任何人可以察觉到异样。

王宫中，守卫被公主王子招揽走了泰半，有门路的太监宫女估计也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人便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处讨论着到底要投奔哪位殿下。

西戎王子嗣众多，成年的公主王子也有十数位，这些宫女太监便分成了十几个阵营。

风匡野本来是不想刻意探听的，但她们密谋的声音太大，让她不得不伏在琉璃瓦片上听了个真切。

“大王子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虽然殿下没有什么出色的政绩，但是殿下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啊！反正我只愿意伺候这样的主子。”

旁边的侍女大声附和道：“是啊是啊！有雄心壮志的人下场有多惨大家也算亲眼看过了，九公主直接被盛朝三公主砍死在战场上，王在九公主领军出征的时候多么宠爱她，就差说出要把王位传给她了。

现在呢？王不仅没办法为他赏识的女儿收尸，自己甚至在盛朝发难之前连屁都不敢放，活着也跟死了差不多。”

“况且王情况不妙，是大王子第一个发现的，不必多说，各位也都明白殿下对王宫的掌控力有多强。若是没有这差错，大王子的即位会更名正言顺，如今就算殿下想即刻即位，我等也会鼎力相助全心追随。”

没有人敢明着呛声，看来大王子确实是积威甚重，但也有人不忿道：“还鼎力相助呢，我们在这里讨论地再热火朝天，也没有哪位王子公主会记住我们的脸。连这个宫门都出不去，还能起什么作用？

我劝你们也别傻乎乎地跑到大王子面前表忠心，说什么全心追随，难保被被当成奸细直接诛杀。”

几波人顿时骂打起来，风匡野与章宁冷眼瞧着，发现角落里还缩着三两人，与其说是不参与争斗，不如说是未能参与其中。

那多半便是九公主的拥趸，自家主子建功不成反倒死在战场上，西戎王不敢提起此事，怕触怒还未做出反应的大盛。

她们失去了所有依靠，在阵营战中失去了所有筹码，只能瑟缩着等待命运落下。

听三两句风匡野便失了兴趣，带着章宁在王宫里随意转了转，西戎王现在无力荒淫无度，但他的奢靡取乐铸就的金碧辉煌的王宫还静默伫立着。

风匡野边走边和章宁絮叨，她对这些奢侈品的认识不够多，但比起久居章城的章宁还算够用。

“我倒是见识过‘御窑金砖’，但也只是一种说法。没想到西戎王宫这条细径竟然是真的金砖铺就，就连盛朝皇帝都只用石砖，虽然花纹雕刻地十分精致但也比不上这里奢侈。”

章宁用脚尖蹭了一下金光湛湛的路面，“看来西戎王是真的很喜欢金子，方才我们在宫室内部看到的灯架，大抵也全都是真金白银。”

风匡野在这暴发户面前不由得发出了感慨：“也算是一种财大气粗了。”她着实是没有见识过这种做派，现代生于世家，在这里又是大朝公主，一应吃穿用度都求精细而非昂贵，对于这乍富之人的做派还是真的有些好奇。

章宁从金路上跳开，“西戎王该感谢我们保住了天下安定，否则就他这幅荒唐做派，不出五年百姓们就要揭竿起义。”

风匡野还顺便去西戎王的寝宫转了一圈，比起她们方才看见的种种，王的寝宫才算是集大成之作。

金银铺路只是寻常，玛瑙珍珠随意倾洒，层层叠叠的纱幔是风匡野都未曾用过的浮锦纱。

但铺天盖地的珠光宝气也盖不住随着药味与血腥味弥散的死寂，守在寝殿外的侍卫安静，仿佛被攫取了所有生机，同他们所守护的君王一般沉默。

风匡野不打算看西戎王的丑态，她同章宁对了个眼神，折返回了小院中。

两人赶回时银观正巧从厨房中端出最后一盘菜肴。

玉露也已经理顺了大部分情报，“西戎王都这半年还算平顺，不过权力盘根错节还是有一些复杂，江戎上午便想面见公主详述情况，我猜不准您什么时候回来，便让她午膳后再来。”

西戎虽是附属国，好歹还是个真正的国家，权力倾轧不比大盛微弱，这些都是布局所必需的信息。

银观的厨艺确实不错，一桌子菜全都是她爱吃的，但也仅此而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