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沟的底部传来声声呼吸。
一声,两声,近若咫尺,似乎呼唤着她去探究。它拉伸着她大脑的神经,逐渐拉伸得像脆弱易断的纤丝线。
裴菩音大脑警铃疯狂作响。
水果刀的刀刃抵住指尖,刺出一行鲜血,她后退一步,完全回到电梯内,迅速合上了电梯门。
电梯下行。
赵国桉早已拉住她,发现裴菩音喘着粗气,瞳孔迷离,精神都恍惚了。
“裴姐你还好吧,是不是撞鬼了。”赵国桉真诚而迫切的眼睛闯入视线,裴菩音这才发觉,同伴已都围在四周。
沈枫墨按下了四层。
淡蓝色,淡蓝色的楼层,她并没有进入,只是站在电梯的边缘眺望,就好像逐渐深陷其中,被无尽的空间吞噬。
裴菩音打了个寒噤。
“为什么一直在五楼啊?”赵国桉感觉已过去了几分钟,好像不太对,“话说来,你们有没有听到有人在哭?”
话音刚落,哭声变大,刺耳到每个人都能听见了。那是幼童的哭闹之声,正回荡在小小的电梯厢内。
它哭喊着:“妈妈,我不要去吃人餐馆,我不要!”
来了。
“电梯内没有看不见的鬼怪,也没有多出来人。”裴菩音有气无力地说完,左手亮起白光,虚虚在电梯厅里晃了晃。
[净化污染]针对诡物,能在副本里出现的诡怪,它大概都克制。
顷刻间,哭声就被激怒了。
“我不要,我不要,我说了不去!妈妈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语无伦次的哭声放大,转化为疯癫的笑意,哭笑凄厉。
赵国桉只一转头的工夫,突然发现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出现在电梯按键旁。
她穿着红裙子,是个个子小小的女孩,流泪的面庞扭曲成一个疯癫的笑容,她在恶狠狠朝着她们看。
“诡怪!”赵国桉又错愕又兴奋,仿佛科研人员发现了新物质。
“没有看不见的鬼怪,这就被看见了,”裴菩音探究道,“而且也没有多人,也没有少人,因为她不是人。”
她太累了,所以将小女鬼视若无睹。
“你们看见我妈妈了么!”小女鬼尖声叫道,狰狞的表情做出了种诡异的可怜,实在是太可怜见了,让人多看一眼,都忍不住为它牺牲一切。
兰樾知道诡怪能影响心智,比如现在她很可怜这孩子,就是诡怪的作用。
但有人先她一步和女鬼搭话了。
“小朋友,你和妈妈走散了的话,可以和商场工作人员说,要是找不到工作人员,也可以借电话报警,不会操作,我帮你报警也行。”赵国桉语气十分真诚。
兰樾侧目,她的学生这能力真合适。
她们曾在三年四班的教室外聊过,讨论她一个增幅类,居然抽出一个叫做[洗脑诡物]的能力。
赵国桉洗脑起来,真的一点不用编,完全是肺腑之言。
裴菩音背着左手,白光却更加耀目,亦温和可亲地对小女鬼说:“小朋友我可以驱邪,发现你身上有邪祟附身,所以你才找不到妈妈,我帮你驱邪好不好?”
小女鬼瞬间睁大了眼。
面前的女人却笑意盈盈,刚才真诚的少年也补充道:“是的,虽然相信科学,但是不好的东西上身,也可能是种负面的自然现象,要及时医治呀。”
女鬼眼神失焦。
“我身上才没有邪祟,它们不是邪祟,”小女鬼抗拒地回忆着,“它们都是好人,它们救了我!我本来要死了!”
女孩越说越痛苦,情绪近乎崩溃。
风衣女适时上前,调起白光安神的作用,在[团结是力量]的增幅下,她能够自如掌控这项异能。
“它们对你很好吗?”赵国桉问。
女孩不言。
“你妈妈对你不好吗?”裴菩音轻声细语地询问。
“妈妈她,她非要带我去餐馆,我觉得不对,我不想去,可是她非要带我去,不然我就不会死,可她不要我了。”
女孩在人生的最后阶段,绝望地等着母亲前来救援,可是她没有等来妈妈温暖的怀抱,却被一只触手洞穿了心脏。
牵起她的不是妈妈的大手。
猩红色的生物张开血盆大口,笑说它们要她,它们接纳她,她可以成为它们的一员,为它们效力,活着。
童成眼镜有点起雾。
她拿餐巾纸擦了擦,非常好习惯地将消息传入面板,概括了小女孩的故事:她来这里吃饭,遭到意外,被疑似诡物的东西救下,从此效力于它们。
“你们帮不到我的。”女孩痛苦道。
兰樾感到诡怪的作用削弱,面前的小女孩神情痛苦,面上竟有了人的情绪,而不是诡的狂热。
“你帮不到我了,”小女鬼声音含糊不清,“它们说妈妈不要我,妈妈已经故意把我丢在这里了,我是没人要的坏孩子。”
“小妹妹你不要被骗了,”赵国桉忍不住打断道,“你知道拐.卖.儿童的罪犯,都会和小孩子说妈妈不要她了!”
“没错,你妈妈一定没有丢下你。”裴菩音安抚道。
她在女孩身前蹲下,安神的白光抚上幼小的手:“说不定,你妈妈正在焦急地寻找你,我帮你找到她,好不好?”
“可是它们不愿意我见妈妈。”
“那更有问题了,”赵国桉差点拍案而起,“如果它们真的为你好,一定会希望你找到妈妈,开开心心的呀。”
白光逐渐汇入裙子,狰狞的猩红像潮水般退散。褪去的部分原本的颜色,像是白底起着黄色碎花。
很突兀了。
女孩看着裙角,她的裙子不是红色的吗?为什么会是白底起黄花花呢?她好像看到了很远的东西,一张野餐垫。
黄白格子的垫子铺在草地上,碧绿的芳香里,有个女人鬓角带着雏菊,散发着迷人的味道。
是妈妈的味道呀。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