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泽倒是不担心闻朔会输。
然而这两个人,明明在各自宗门内早有名声,却在第一场和第二场比试中表现得十分低调,刻意藏拙,直到临近决赛才展现出真正的实力,难免让人怀疑是别有用心。
为了赢走龙渊残片,像这样隐藏实力的人还有多少?
他们会不会采取更激烈的策略和手段,一起来消耗闻朔的力量?
即使言泽完全相信闻朔的实力,也不免为他感到担忧。
柳纯冲看台上的“陆望”挑衅一笑,转身利飒离开,留邵彦行一人魂游天外,晃晃荡荡地走出演武场,看上去备受打击。
言泽不知道该安慰什么,只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或许是前两场的“最速传说”带来了太大震撼,后半天的擂台赛观众阈值都变高了,反应平平,再难给其他选手同样热烈的反响。
这让时弈秋很不爽。
他身为点青阁门面,无论是剑术还是技法都称得上惊才艳艳,下午那场对决也是很快分出胜负,获得压倒性胜利,怎么就没人来夸夸他呢。
——其实他收获的掌声并不少,只是这位仍不满足。
他像只开了屏的雄孔雀,急于向人炫耀,思来想去,他决定去嘲讽自己的“劲敌”一番。
然而一打听,发现言泽整个下午都不在演武场。
同样消失的还有本该在看台上继续当吉祥物的闻朔。
埋龙岭,后山。
竹林幽寂,竹叶飒飒,林间一隅,白衣随风而动。
言泽持剑而立,屏息凝神,高度集中注意。
倏忽一阵风动,但见一柄长剑从虚空中探出,划破一片旋落飘下的竹叶,将其分成切口光滑的两半,而后继续向前,直逼言泽后颈!
言泽回眸,在长剑距离脖颈还有三寸时一个利落的侧转身,轻巧避过,同时手中弦月向上一挑,一绕,巧妙化解力道,将这来势汹汹的长剑反方向又打了回去。
“嗖——”
长剑没入竹林深处的阴影里,声音戛然而止,似乎被人接住。
言泽对着剑消失的方向说,“少侠,你就不怕一个不小心把我钉死吗。”
一名玄衣青年从深处缓步走出,他仔细端详手中制式普通的剑,感受着言泽刚才用在上面的力道,用指节弹了弹剑脊,评价道:“力度太小。”
“已经卸力了,就算没法反杀,至少也能争取点时间吧。”
“实战的剑比这个重,以刚才的方式接,容易脱手。”
言泽失落地叹了口气:“那没办法了,这已经是我反应最快的一次,速度一上来,力气就跟不上。”
“我教你。”
青年走近言泽,自然而然地托起言泽的胳膊,在几个穴位轻轻点了下,道:“这些地方依次发力,连起来。”
言泽因他突然逼近的气息和接触莫名有些紧张,他深吸一口气,偏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还挺熟练的。”
这位临时请来的师父正是闻朔。
两人偷偷到后山小树林开小灶已有半日,起因是言泽将自己的担忧告知闻朔后,自告奋勇地说了句——
“你放心,我一定尽全力挺进决赛,帮你消耗一下对手。”
以言泽现在的实力,这还真不一定是放大话,只是他的战斗技巧还有待提高,于是就有了闻师父的私教课堂。
闻朔托举着言泽的胳膊,时而轻时而重地捏一下他的穴道,带着他一点点熟悉发力的顺序。
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服传到肌肤,又沿着脊骨一路攀爬,在言泽脑子里炸开。
言泽的感官好像一下被放大了,变得很敏感。
他能闻到闻朔身上清新好闻的木质香气,那是闻朔屋里常点的香,应该是不小心沾染上的。而那些被闻朔碰过的地方,正变得酥酥麻麻,像是过了电似的,又像是有一千只蚂蚁在爬。
“怎么了。”
闻朔注意到他的走神,停下动作,耐心询问。
“……没什么,”言泽眼神乱飘,顾左右而言他,“只是突然想到你和祁昭交过手,对他的招数应该挺熟的,有你指导这局稳了,哈哈。”
干笑两声,见闻朔没反应,又尴尬闭嘴。
因此错过了闻朔突然暗下来的眼神。
“你不会输。”
闻朔说着,另一只手扶上言泽的腰,同时全身贴得更近,像是摆弄木偶一样,操控他连贯地做了一套挑剑化力的动作。
这样接触,几乎是把言泽整个人圈进怀里,言泽感觉身上发麻的面积扩大了,可以说整个人都麻了。
奇怪,明明之前肢体接触的时候还没这么大反应,他这是怎么了!
——其实他心里清楚,一切心乱都是从失魂后开始的。
那之后他每次看到闻朔,脑海中总会不由自觉浮现那些诡异的成亲画面,以及幻觉中那个愿意在他掌心蹭着撒娇的闻朔。
太……犯规了。
那张脸,那双眼,那个温柔得有些陌生的闻朔。
光是想起来就是一阵心猿意马。
或许是反差太大,言泽无法不去在意,每每思及,胸腔里就像住进了一只胡蹦乱跳的兔。
“休息一下。”
闻朔的话让言泽回过神,他连忙点头,没什么形象包袱地转过身,直接席地而坐。
闻朔在他身后,眼神一瞬有些无奈。
他从胸口处摸出一样东西,伸到言泽面前。
言泽抬头仰视,看到闻朔白皙修长的手上缠绕了几圈红绳,红绳下方坠着一枚血红通透的龙纹玉佩。
“护身玉佩?!”
那日玉佩展开的“琥珀”很好地保护了他,言泽醒来后却找不到它,还以为消损了,没想到是被闻朔拿走。
血玉的红色脉络一如从前那样清晰,瑰丽。与之前稍有不同的是血色之中似乎掺杂了一丝似有若无的黑色气息,不细看倒也看不出来。
然而言泽心知,若血玉完好无损,闻朔没道理要把它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