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泽吸了口凛冽的空气,转换一张笑脸迎上去,学着古人的语气道:“好巧,想不到闻兄今夜亦未寝。”
他自然地坐在闻朔对面,给自己也添了盏凉茶。
闻朔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擦拭。
朔望漆黑的剑身反射出一层淡淡的月光,映在他眼角眉梢,衬得神情有种别样的温柔。
言泽手托着下巴,一边看他专注的动作,一边陪他聊了许多。
说是聊天,其实大多时候只是他在说,而闻朔认真听着,时不时回应一两句。
这样漫无边际的闲聊多少让他有了点活人气,身上那种极致的孤独被冲淡了不少。
在逐渐偏转的月光下,两人的影子不断拉长延伸,最终融合在一起,仿佛拼成了一柄细长的剑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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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名剑大会如期而至,各大宗门的人陆陆续续赶到埋龙岭,天衍宗内随处可见身着其他校服的门派。
或许是担心天衍宗内部也有黑卫潜入,宗主没有将计划透露给除闻朔以外的任何人,直到大会前一日,他才将三人召集到偏殿,亲自吩咐:
“明日会上,我会宣布本次榜首的奖赏,”他顿了顿,下定决心道:“……是一枚龙渊残片。”
除了闻朔,言泽和吴擎苍俱是一愣。
言泽很快反应过来,偏头对闻朔说道:“难怪要让你参加。”
妖皇手下的黑卫一直对天衍宗的龙渊残片虎视眈眈,他们肯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一定会想方设法在参加者中安插自己的人。
宗主这招是拿残片当诱饵,引蛇出洞。
那么让闻朔参加的目的也很明确了:只有闻朔有实力打败所有人。
那些内鬼没能如愿夺冠,被逼急后自然会露出马脚。
言泽摸了摸下巴,“但这么做岂不是破坏了比赛的公平性?”
“明面上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这对宗门来说,是一场意外。”甄玄抚了抚翘起的山羊胡,一脸严肃。
言泽嘴角抽了抽:这老狐狸,原来是打算把黑锅都甩给闻朔。
回头再看闻朔,本人倒是毫无怨言,一副债多不嫌愁的悠闲之态。
“至于言泽,不用再假扮徐清泽了。现在妖皇在暗我方在明,这个身份对你来说太危险。从今往后,你就作为一名谷清门弟子,专心在天衍宗修行,若还有别有用心者打探你的身世,你便告诉擎苍,交由他来处理。”
言泽稍微松了口气——总算能卸下徐清泽的偶像包袱了,现在他可以自由自在地做“言泽”想做的事了。
随即忽地想起,既然没了徐清泽的特权,那他岂不是要搬出小院?
这几日和闻朔退休养老的清闲日子过得太安逸,他竟有点舍不得。
“不过……我有意收你为徒。”柳暗花明,宗主忽然话锋一转,转向言泽。
言泽:?
没听错吧,多少人梦寐以求拜入宗主座下,他这就沾着脸的光直接boss直聘了??
“你心性和天赋都不错,只是缺乏引导,尚未开窍。若入我门下,我可以亲自指点一二。”甄玄看似随意一提、不在意结果,实际上他因紧张而绷得僵硬的颧骨已经出卖了他。
没想到这小老头还挺傲娇。
言泽心里好笑的同时,又不免觉得有些心酸。
甄玄明知他不是徐清泽,却还愿意给予帮助,人说爱屋及乌,大抵就是如此吧。
他应该真的很想念那个大徒弟。
而反观闻朔,作为曾亲手毁去他念想的人,就站在一旁,抱臂而立。听到这句只是不易察觉地抿了抿嘴唇,态度依旧很冷静,坚固的像块石头。
言泽怀着一种微妙的补偿心理,弯下腰,姿势标准漂亮地作了个揖,乖顺道:“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他抬起头,脸上犹挂着开朗的笑容,“按照规矩,我是不是得先向师父奉茶才行?”
甄玄向来不苟言笑的面庞显得慈祥了不少,他虚掩着咳嗽一声,借由手掌掩盖住翘起的嘴角:“不急。等此事结束后再补上。”
“好的师父。”
甄玄又清了清嗓子,拿出身为师父的威严和气场:“明日为师先带你见见师叔,再把你引荐给其他门主瞧瞧。正好,你也趁此机会好好观摩一下其他同龄的比试者,对你的修行还有明年参赛大有好处。”
啊,这个就有点……
言泽开始担忧自己是不是选了个太上进的导师。
“就这么定了。明天你跟着擎苍一块,让他带你去名剑大会比试的观台……擎苍?”
甄玄皱了皱眉,对心不在焉的吴擎苍又唤了一声。
——其实言泽也想吐槽这点很久了!吴大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默寡言了?从进门到现在居然一个意见也没发表,简直不像他!
“吴大剑?”
吴擎苍这才回魂了似的,应了一声,回得还是十分钟之前的上一个话题,显然这期间他一直在开小差。
“最近怎么了?为何如此心不在焉?”甄玄严肃又不失关切地问道。
吴擎苍摇摇头,揉了揉脑门:”没什么,只是没有休息好。”他快速而隐晦地瞟了言泽一眼。
言泽:嗯?
一心想着正事的甄玄没看出来,吴擎苍的表情哪里是疲惫,分明是心事重重,有所隐瞒。
待到甄玄交代完事情,三人相继离开。言泽趁闻朔走得快,一把挡住吴擎苍:“说吧神探,你都调查到了什么?刚才是有话想对我讲吧。”
吴擎苍捏了捏紧皱的眉心,神色有几分疲惫。
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神色凝重地说:“我全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言泽,你今后离他远点。”
“谁?”
几天不见,哥们怎么变成谜语人了。
吴擎苍目光锐利地扫射向不远处。
那里闻朔正站在树下等言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