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动。

言泽猝不及防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一种陌生的、独属于闻朔的气息瞬间包裹住他全身，令他浑身一僵，像只被拿捏的鹅一样梗着脖子，退也不是推也不是。

这家伙又发什么疯？为什么突然要抱？？

言泽脑袋上方冒出许多问号，他在闻朔怀里缓慢而僵硬地转动脑袋，试图窥探闻朔此刻的神情。

但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线条清晰的下颚。

以及……回落了几个像素点的嘴角。

仔细听他的呼吸声，似乎隐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就像极度压抑后吐出来的气息，听起来格外心惊，与他一贯的冷静截然不同。

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言泽极力想看清他的表情，突然感觉从脖颈到锁骨滑过一件冰凉的物什，凉得他一个激灵。

他脑里闪过许多可能，连忙推开闻朔，扒开衣领摸索，“你往我脖子里塞了什么？？？”

“玉佩。”

触手是一片光滑的纹路，闻朔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个系着红绳的护身玉佩挂到他脖子上，而且这枚沁染血色、做工极其精致的玉看起来相当眼熟。

正是当年徐清泽作为见面礼赠与闻朔的盘龙玉佩，由千年血玉打造，全天下只此一份。

说它价值千金，不仅因其材料特殊、灵力充沛，能抵病消灾，更是因为它象征着闻朔与徐清泽的初见，意义非凡。

简直就像定情信物一样珍贵。

言泽嘴巴张了又合，好一会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他抬手，作势要把红绳取下。

然而那红绳却像施了咒的金箍一样，一旦举到头顶就会卡住，任他怎么用力也取不下来。

不用说肯定是闻朔搞得鬼。

“呃……”言泽使出了吃奶的劲。

闻朔也不阻止，也不帮忙，只道：“留着防身。”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言泽，看他鼓起腮帮子卖力的鲜活样子，像是要把这个画面用琥珀一样的眼珠封存起来。

等到言泽终于泄气地放下手，他已经调理好了情绪，恢复了往日不显山不露水的冷静。

方才那一瞬流露出的脆弱仿佛只是言泽的错觉。

言泽一边不自觉揣摩血玉，一边头脑发散地想：原来他刚才抱我是为了给我戴玉佩，早说嘛，差点让我误会。

不过他好端端地为什么要送我东西？

难道是觉得我身手太菜？委婉地提醒我菜就多练？

啊啊啊，还是想不明白。

闻朔的一举一动对言泽来说都很神秘。

这谜一样的男人就像一阵捉摸不定来去无踪的风，今天来这里只是为了送那块玉佩，送完居然就走了。

玉佩取也取不下，招摇戴着又怕被吴擎苍或者甄玄认出，言泽无奈，只能把它收进衣领，紧贴胸膛藏起来。

触手温凉的血玉，贴近肌肤后又会散发温暖的气息，让他无端联想到闻朔怀抱的温度。

心跳在这样的温度下咚咚跳个不停，就像刚才一样。

感觉……有点奇怪。

一定是错觉，嗯，错觉！

.

几天后，言泽总算知道为什么闻朔可以如此自由地出入内院了。

如闻朔所说，宗主打算让他参加名剑大会。但凡参赛总得有个名头，而甄玄给他准备的新身份就是暗中培养的关门弟子。

——其实当年收闻朔的时候也说是关门弟子，怎么不算是一种旧酒装新瓶。

为此闻朔又换了一副千面皮囊，行走在宗门内，普通弟子和长老压根看不出破绽。

有时言泽在想，要是让这些人知道那个每天和他们擦肩而过的“平平无奇”的小师弟就是传闻中丧心病狂杀人如麻的闻朔，不知他们会作何感想？

为了让闻朔的新身份看起来更真实可信，做假戏也要做全套。宗主索性让闻朔搬进从前的故居，也就是言泽现在借住的地方。

两人虽不睡一张床，但也只有一墙之隔，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吴擎苍知道后免不了要反对，然而自从他说要调查闻朔隐瞒的真相以后，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不回来——也不知道到底在忙什么——实在没精力紧盯着这边的动静。

言泽因此短暂地和闻朔“同居”了一阵。

闻朔的生活很规律，每天早起都会去找宗主密谈，回来后便猫在不知道哪颗树上打盹，只有到了饭点才肯现身，和言泽一块出现在院里的小石桌上。

准时得让言泽想到那些守在喂食器前的猫。

他早已辟谷，按说不需要吃饭，但不论言泽做了什么，他总会简单尝两口。若有时言泽做得实在太难吃，他也默不作声地吃完，然后在第二天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食盒，里面装满了卖相极佳的下饭菜。

大抵是在食堂打得饭。言泽吃了几次后觉得很合胃口，久而久之，就变成了闻朔每天给他带饭，而他在喂食器……啊不是，在石桌前等待投喂。

其实他也不想一直麻烦闻朔，谁让宗主还没给他编好身份，他现在不能随便离开小院。

每次吃“外卖”的时候，言泽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大学宿舍。

那会儿他也像这样给室友带饭，室友总会感激涕零地喊他爸爸。

自己要是也喊一声不知道闻朔会是什么反应。

只是想象一下他惊讶的表情言泽就觉得很有趣，忍不住笑弯了眼。

这天夜里，言泽忽然惊醒，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索性披了件外衣，推门去赏月。

岭山海拔不低，这样月朗风清的夜晚，能够清晰地看见一轮巨大的银玉盘爬上山坡，就像在眼前一样，格外壮观。

如此美景不可辜负。石桌前早已坐了一道人影，颀长的身形被月光拉得很长，一路蜿蜒到言泽的脚下。

是闻朔。

他面前摆了一杯凉了的茶，正在借着月光擦拭他的剑。

一遍又一遍，不断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不知疲倦，仿佛永无止境。

孤影对孤盏，孤剑对孤月。

不知为何，言泽看着他的背影，总感觉十分遥远和……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