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可能是因为他扑腾得太厉害，反倒让他和离得近的两个侍从更快地下陷进去，直至身子消失。

吴擎苍爆了句粗。

他的手也正在下陷，那感觉就像瘫痪了一样，完全感知不到手的存在，格外恐怖。

“别动，平稳呼吸，这玩意儿就像流沙，越挣扎死得越快！”言泽说。

吴擎苍：“那我们就只能在这儿干等死？”

“……摇人，赶紧摇人！”言泽眼一闭心一横，喊道：“闻朔——！”

眼看他们都要被洞“吃”了，危急时分，言泽突然右肩一痛，有人正以不可思议的力量按着他的肩，把他从石壁上“扣”下来。

他顺势撞入那个人的怀里，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抬头一看，果然是那张让人安心的脸。

闻朔的朔望剑插在地面，煞气缠绕着剑身，将剑牢牢固定在原地。他一手揽着言泽的肩，一手握在剑柄上，相当于一个人对抗双倍的吸力，还能做到面不改色气不喘。

多么可怕又可靠的力量。

“多谢！”言泽顿时松了口气，转头把胳膊伸向吴擎苍，想把他也拉出来，然而闻朔却死死按着他，不让他动弹分毫。

“走。”

山洞的吸力似乎开始变小了，闻朔揽着言泽，缓缓向外移动。

“可他要被吸进去了！”眼看着吴擎苍半边身子已经落入石壁中，言泽急道。

闻朔始终专注地望着出口的方向，声音冷静地说：“他死不了。”

他说得十分笃定，淡然得有些冷漠，就好像已经目睹过成百上千次这样的事，早就习以为常。

吴擎苍半边身子陷落，动也动不了，只能目眦欲裂地瞪着他。

这一刻，言泽突然有点理解吴擎苍了。

为什么他每次看到闻朔那副仿佛看穿一切、未卜先知的样子都会生气——因为即使一个人再无所不知，那也不是无动于衷的理由。

何况没有人能做到无所不知。

言泽目光一凛，在闻朔即将把他带出洞口、稍有松懈的时候，手刀毫无征兆地砍向闻朔后颈，趁他略微愕然地躲开的瞬间，奋力挣脱开他的禁锢，冲入洞中，纵身一跃。

海绵一样的墙壁紧紧包裹住他，将他乱扑腾的身体一点点吞没。

最后一刻，一只有力的手握住了言泽的手腕，但这次不是把他拉出来，而是紧紧握着，和他一起陷落黑暗虚无的深渊。

*

山洞外，林七从藏身的古树后绕出来，眼神空洞地看着重归于平静的山洞。

方才是他故意引导邵彦行找到此地，这处陷阱是邵景行和那个黑袍人精心设置，为的就是抓获徐清泽。

“徐师兄……”他喃喃道。

他想起与徐清泽的初识。

那时他刚通过残酷严苛的训练，成为邵景行的剑侍。因为长得瘦小，不爱说话，又没什么存在感，每天像个影子似的，只知道跟在邵景行屁股后面。

徐清泽照例来剑宗比剑的时候，他又一次从主人背后幽幽探出，吓了徐清泽一跳。

“你怎么跟我师弟一样，走路没声音的！”

惊吓过后，此人又恢复本性，热络地与林七聊了起来。

他似乎很喜欢逗弄老实人，遇见这样不善言谈的小孩也有办法聊得很开心，据他自己的说法，这是和他不爱说话的师弟相处久了，练出来的。

“我看到你就想起来他小时候，都像只小黑猫似的，不过你比他省心多了。他呀，又凶又野，见了谁都想咬一口，现在长大了点，性子反倒越来越冷了，谁和他说话都不搭理，就只黏我。”

一提到那个同样沉默寡言，同样不合群的师弟，徐清泽便滔滔不绝地讲起来，虽然嘴上抱怨，但眼里是藏不住的骄傲和宠溺。

林七当时还不知道自己微微酸涩的心情其实是羡慕。

聊到最后，徐清泽要与林七结交为友。

“我是剑奴，您是主人的朋友，这样做，不合规矩。”小剑侍低着头，忐忑地说。

“那我认你做我的第二百零三个师弟，你就叫我徐师兄吧。以后见了我也不用行那些仆从的礼仪，怎么舒服怎么来。邵兄，你没意见吧？”

就这样，剑宗的剑侍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天衍宗的大师兄。

再后来林七通过选拔，成为承影剑的剑骨，随主人一同外出除妖，多次不顾自身安危冲锋陷阵，想把自己磨砺成主人最锋利的剑。

徐清泽见了，私下里约他谈心，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林七，生命只有一次，你的命就是你自己的，要好好珍惜。”

林七怔愣地看着他，不解道：“我的命是主人的。”

家养剑奴打从出生起，就要接受教育和洗脑，更何况林七是由邵景行亲自挑选调|教，价值观早就被荼毒得彻彻底底，徐清泽怎么劝导他都像无法理解似的。

最后气得徐清泽提剑去找邵景行理论，大骂封建思想害死人。

那时候因为有徐清泽在，每次见面都鸡飞狗跳似的热闹，

回忆褪去，眼前依旧是那个阴森诡异的山洞。

林七站在原地，正午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却一点也感觉不到暖和。

主人的命令还差最后一步。

他本应该按照计划去往下一个地点，可他却再一次犹豫了。

他的命到底属于谁？多年前徐清泽留给他的问题，如今依旧没有答案。

鬼使神差地，他朝洞口的方向迈出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