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惟清并没有因被抓住手臂而停下伸向玉簪的手,她用指尖抹干净玉簪上的泥土后确认了,这玉簪是江入叶的师尊,祝云台的法器,她曾见过。
可祝云台不是已经身死了吗?怎么这玉簪会在这人手上?
顾惟清目光从玉簪挪开,仔细看了看她沾了泥沙的脸,很肯定在祝云台身边从未见过这人。
最后她看向这人抓着自己的手上,俯身将人抱起,仰头看向江入叶滚落下来的山坡道:“危见心,你去探查一下此人是从何处过来的,我带她先去药庐。”
“欸……”危见心还没来得及问话,顾惟清已经抱着人化作剑光朝药庐方向飞去。
今日正一归源盟的左使白藏带人声势浩大的入住天工府,即使是一直待在药庐的秋怀渺也是有所耳闻。
这群人来得蹊跷,她本打算静观其变,可到了后半夜,周家药园里闹出的大动静,让她萌生了去那边探探情况的心理。
秋怀渺这边刚刚出门,一道剑光就落在了她面前,原本就面若寒霜的她,又冷了三分。
顾惟清见着秋怀渺,却带上了一丝笑意道:“秋师姐,好久不见。”
秋怀渺对于亲手一剑刺死自己小师妹的人实在提不起好感,即使顾惟清这些年一直默默赎着罪。对于顾惟清的一声秋师姐,她实在不敢当,可任凭她再怎么抗拒,顾惟清仍然执拗的喊她师姐。
“少府主来这儿做什么?不应该去天工府么?”她冷声说眼眸一转着看向顾惟清怀里抱着的人,眉头一皱道”“江朝之?”
江朝之?便是那个死而复生之人?
顾惟清见秋怀渺沉着脸走过来,静立在原地不动,解释道:“我是在路边捡着她,她是山坡上滚落下来的,手里握着凤翎玉簪,所以我带她来了这儿……”
听见凤翎玉簪,秋怀渺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凝重,她从顾惟清怀里接过江入叶,沉声道:“我先去替她疗伤,烦起少盟主在此等候,或是该去何处便去何处。”
顾惟清垂眸掩住其间淡淡的失落,只道:“我在这儿候着,若她醒了,还请秋师姐告知一声。”
原先她便因江朝之总是想向秋怀渺拜师而注意到了她,如今因这玉簪……她对她更加感兴趣了。
秋怀渺不理会她的话,抱着江入叶快步走入屋内,将她安放在竹榻上。
“江朝之?江朝之?听得见我说话么?”她俯下身子喊了两声,见她没反应,运转起体内的灵力,朝她输送进去。
江入叶现在脑子里面一片混沌,无数有关她在小孤山,和师尊、师姐日常相处的画面杂乱的闪过,而后又突然碎裂开来,变成锐利的锋芒刺入她的血肉之中。
“噗——”
“怎么会这样?”灵力对她而言竟然无用?
秋怀渺见江入叶猛地喷出一口血来,连忙将她的头侧过来,再将她从平躺扶成侧卧,目光扫过她手中紧紧攥着的玉簪。
是因为……被排斥吗?现在我不管你是谁,都必须给我留下来!
她旋即朝空一招手,装有之前给江入叶炼制的续魂丹的药品迅速飞入她手中,她连忙取出一粒丹药喂入江入叶口中,又以银针锁住了她的魂穴。
直至看见不断痛苦痉挛的人逐渐平稳下来,秋怀渺才略微松了口气,起身去打了温水过来,打算替她清理一下外伤,然后上药。
秋怀渺拿着湿巾准备擦拭江入叶眉眼上刚刚呛出的血迹时,竹榻上的人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一丝眼缝,见状她欲收回手,检查一下江入叶的情况,却突然被她一下揪住了袖口。
“秋师姐……”
“你唤我什么?你睁开眼睛看清楚了,我是谁?”
江入叶突如其然一句秋师姐,令正准开口喊她名字的秋怀渺把‘江朝之’三个字默默吞了回去。
竹榻上的人好似真听进去了她的话,睁开些眼睛,又好像没听见她说的话,蜷缩起身体朝秋怀渺靠了靠,带着哭腔小声道:“对不起,秋师姐……是我害了你们……”
江入叶抽泣着把玉簪举起,继续断断续续的说:“害了师尊……那年我、不该下山的,不该的……”
秋怀渺闻言,瞳孔一缩,明明是自己亲耳听见的话,此刻她却不敢轻易相信。
她果然不是江朝之,却是江小乖?
怎么可能!当她得知消息赶回去时,亲眼看见她的小师妹死在了顾惟清剑下。
可如果不是她,她又如何那样了解自己的习惯?又知道十方门的那套拳法?
她伸出手在江入叶失神的双眸前晃了晃,江入叶对此毫无反应,整个人越发惊恐的蜷缩起来抱着头不断颤抖的道歉。
这神情看上去不像是说谎,像是被什么魇住了。
秋怀渺抬起手,紧紧握住后又松开,缓缓落在江入叶的头顶,轻柔的摸了摸,小声的问:“江小乖,今天的药经内容背完了吗?”
不等秋怀渺话说完,在她说出‘江小乖’时,江入叶便立即抬起头,睁着茫然的双眼,而后又困惑地皱了皱眉,道:“背完了,秋师姐,小乖都背完了……”
见此,秋怀渺霎时间便红了双眼,此时此刻她确定了,她就是江入叶!
药庐外的顾惟清见里面迟迟没有动静,有些担心是出了什么意外,挪步到门口。
虽说她不准备直接进去,可秋怀渺的竹杖却已经悬空横拦在她身前。
秋怀渺凉凉的声音传来:“少盟主还请不要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