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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风雨不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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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邑颜觉得自己大概是脑子疲累不够清醒,又或许是想得太明白,出了地铁转身调了个个又赶着上了另一个车厢。

她看着元问被人群推搡着走出地铁站,进出超市一趟,用购物车推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隐没进人来人往、管理严格的小区。

很怪异,这怪异不来自于钢筋水泥铸造的冷硬的建筑,也不来自于行色匆匆的过路人,而是来自于元问缺少归属感的麻木。

再是疲于奔命的人,哪怕要回的地方不过是租来的临时住所,至少会有一种短暂的放松,偏元问没有,甚至有些紧绷。

人再下来时已经是一手的血了,衣袖掩映下只能瞧见不太分明的暗色。

抬腕看表,白邑颜诧异于自己竟待了这么长时间,不知出于何种思量,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又是拥挤的地铁,之后是正出摊的夜宵街和吵闹的居民区,终点是一处地理位置很不错的快捷酒店。

前台只有一个年轻姑娘在值班,游戏厮杀声不绝,几乎没什么安全性可言,白邑颜在附近挑了一些礼品和几斤水果,大概是她长得比较靠谱的缘故,只不过委托宋闻初扮演了一下住客和小姑娘说了两句话就轻易拿到了房间号。

三楼角落的一间,白邑颜敲响了房门。

元问简单处理了伤口,正翻看着租房信息,精神头不足,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房门是老式的,有些陈旧,猫眼的遮挡盖片出了故障,卡得很紧,看不见外边的情况,元问不敢大意,挂上防盗锁链后才小心翼翼开了门,

两人面面相觑有些尴尬,元问只记得赶紧卸了防盗链,白邑颜却没动,开口就是一句:

“家里不方便住吗?”

“……是有些”

这下白邑颜动了,一股脑将手里的东西全塞给了元问,告罪一声,进了屋子开始收拾门口衣柜里的东西。

衣服只有两件换洗用的,浴室里的洗漱用品是一次性的,房间里的私人物品很少,白邑颜简单检查了一遍,明明底气不足,却像个古板施令的领导,闷声说:

“跟我走。”

白邑颜从头到尾做的比说的多,退房、打车、找医院,利索得很,像是带着怨气在做,等元问坐在诊室里还心疼着出租车疯狂跳动的计价器时,她已经连房子的事都谈好了。

伤口稍有些深,要清创要缝针,负责的医生忙得脾气都不好了,却细心注意到了元问被额发遮盖的伤口:“刚好能拆就给你拆了,两处都是一样,注意饮食,别沾水,有什么不懂再问。”

白邑颜循声望过来,不知在想些什么。

额头处的伤口缝针时不算严重,只是后期愈合不好,角落处凑近了看还是有条明显的疤,泛红且凸起。

姜凌声也就当时有一些愧疚感在,后来的联系中虽然提及了谭淑敏相关的事宜,可急的都是自己的困境,一道伤口很难令她分神关心,因此突然的一个喷嚏并未让她产生联想,只会以为谭淑敏在背后骂她。

她近来精神差得很,虽已从公司离职在秦朝身边帮衬,身体不似从前疲累,却不知为何日日嗜睡,整个人可以用精神恍惚来形容,闲下来脑子里都是谭淑敏的身影,人要是跑远了还好,怕就怕在是留在北阳等着作妖。

离职的公司那边已经被分派到其他部门的助理传话,隐约听到有人在打听姜凌声的消息,根据描述,十有八九是谭淑敏,大概是知道闹得太大什么都拿不到,暂时停留在打听的阶段,却仍让人心烦。

一个喷嚏足够在这时引燃怒火了,突如其来无法控制的手部动作让她一下碰掉了梳妆台上的护肤品,黏腻的水撒了一地。

隔壁书房的秦朝听出后续的几声响动明显带着愤怒,闻声而来,在门口看见了姜凌声很难平稳的呼吸,虽是冷眼旁观,却仍象征性问了一句:“还好吗?”

姜凌声此时正敏感,不受控制地把各种不顺一股脑堆了过去,压着声音道:“不好!”

没具体说哪里不好,语气也坏得很,只是秦朝还用得着她,客气还是要的,转身准备去叫阿姨:“你先上床躺会儿,我叫阿姨先过来,忙完公司的事再陪你。”

姜凌声突然有些情绪失控,“为什么要叫阿姨?”

正在客厅忙活的阿姨干了半辈子需要察言观色的活,东西摔地上时耳朵就竖起来了,这会儿赶紧冲过来制止事态朝更严重发展。

只是可惜了,秦朝这笑面狐狸真不是光会察言观色就能看透的,阿姨只想着解决眼下的矛盾,一不小心就扔出个炸雷:“好好说好好说,可不敢吵,小姜不舒服好几天了,食欲不好还总嗜睡,说不准是有了,我是不是去趟楼下药店……那什么……”

秦朝没什么表情,一直维持着手指在腿侧轻敲的动作,他不表态阿姨也只敢提议,不敢再有动作,在一旁局促地揉搓着抹布。

姜凌声一下哑了火,气势弱了下去,措施这块是她在吃药,这段时间心烦意乱漏了不少,想着不频繁应该问题不大,眼下的情况不知是运气好还是不好。

她需要一个能与秦朝有更深交集的契机,但手段的选择很重要,不是这个契机不好,而是在这件事上,双方都不认为彼此是最好的选择。

终于,他松口了:“去吧。”

墙上的开关被反复按动,电压不稳的顶灯闪烁几次才终于亮起,微黄的灯光照亮了客厅中央。

楼道里是黑的,白邑颜一时没能适应屋子里的光亮,提着东西一脚迈出去,把门口堆叠的书踹倒了大半。

沙发和茶几上也是各式各样被勾画了满页的医学专业书籍,空座都没有一个。

“家里给林卉置办的房子,二手的老了点,但大小还行,离市院也近。”白邑颜也不敢随意动林卉的书,只是仔细拍了照给挪到了一边,好腾出个空座来,“你先坐,我去收拾收拾。”

小区里有一部分是福利房,面积不小,这处就是,三室一厅的格局,空间大、采光好、朝向也好,尤其是主卧,光照充足又没有西晒。

但林卉不住那儿,据说是医院里腿脚跑累了,不想门口到床上也得跑几步,所以住在最小的一个卧室或者沙发上将就,东西伸手就能够到,还有安全感。

白邑颜直接就把行李拎进了主卧,屋里塑料膜一掀,崭新一个卧室,床头灯的标签都还坠着。

元问跟进去想要帮忙,却被不动声色挡开了。

“你安心住下,我今晚留在这儿,睡对面那间,有什么事随时叫我,具体的事等林卉休息再和你细说。”

入夜的街道热闹起来,人声、车声,各种细碎的声音透过临街的窗户传进房间,二手房,装修得是很好,但隔音很差,楼层间的响动也很清晰,楼上有孩子在玩球,一下一下叩在人心上,像是怪异气氛的具象化。

白邑颜抚过床单上的褶皱,不慎被床单锁边遗漏的线头勾断了指甲,伤得有些深,短暂的疼痛令她瑟缩了一下,握进掌心伤口处传来的温热莫名催生出感同身受的情绪。

她想问元问的伤口疼不疼,出口之前又觉得是句废话,在还没想清楚前就改了口,她道:“晚安。”

主卧的窗帘很厚实,只有缝隙隐约透出窗外路灯的光,床单是半旧不新的,印着粉色的卡通图案,泛着洗衣液的淡香。

元问缩在一角,难得的放松,手机里照例收到了程誉每晚发来的问候,客气到有些公式化,却让她觉得短暂拥有了安宁,几乎就要睡过去了。

然而紧随其后,冉玲几次撤回又发出的消息总算是编辑完成,突然长篇大论涌向手机,通篇不见道歉的话,字里行间却有一个母亲骄傲的歉意,措辞很生硬,可见她并不想道歉,只想完成愧疚的转移。

真是长篇大论,她絮絮叨叨说了不少事,元问只来得及匆忙从其中提取出“表姐”二字,陌生电话就打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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