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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阿猫阿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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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架势是要跑啊。跑就算了,连这会儿都急得说个话赶场子似的一股脑全交代了,光是态度就气得冉玲又得躺几天。

可惜了,她不是那个占理的人,只能好声好气商量:“元问呐,妈这才出院,对这片儿也不熟,你要不抽空领着我熟悉熟悉?”

“那请个人吧。”元问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她不是很想能抽出空来,事实也是这么个情况,唐舒窈的提议实施起来比较困难,自己又承担不起,思绪急转竟让她想出了办法。

“我最近比较忙,可以的话就请个小时工,熟悉附近环境的、能陪着说说话的那种,每周一次,这样成吗?”

这是元问目前能承担的最大限度了,可显然冉玲并不满意。

她困惑很久了,这闺女如果真是记仇,大可以不来往,更没必要在她生病时出钱出力,可若说她心里没有芥蒂,偏又对自己的亲近避如蛇蝎。

憋得久了,加上病中情绪动荡,冉玲这回没能忍住:“和我在一块儿就这么让你难受吗?自己的房子,宁愿偷摸住在外头也不愿意回来,医院里在走廊站一天都不肯病房里坐坐,我是对不起你,你不管我就成了,做这些给谁看呢?!”

元问一面听她说,一面客厅房间来回走着收拾东西,也不偷摸着了,当着她的面拎起收拾好的东西就走:“记得吃饭,有事打电话。”

“冉元问!”冉玲终于被她的冷漠激怒了,猛地扑上去将人抓住,“你扪心自问,是我对不起你吗?!是你那个混账爹!我生你养你,为了你离婚,为了你被人指指点点,你不愿意老死不相往来就算了,这样折磨算什么?!啊?!”

她整个人扑到了元问身上,又是打又是挠,病中无力,手却不轻,抓乱了元问一身衣裳,怒极之下更是被元问的冷漠刺激到,整个身体借力,一扬手,狠狠甩了元问一巴掌。

很重的一巴掌,元问重心不稳向后仰倒,后脑勺磕了门框,就是懵着都能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

良久,久到冉玲从盛怒中反应过来,元问才道:“我想的,但没有人放过我。”

崔鸿路没有,崔元嘉没有,父亲的那位妻子没有,甚至连自己的母亲都没有,不止当年的事,这些人不知悔改得寸进尺的威胁、讨人厌的追根究底、谄媚而精于算计的嘴脸,都因为母亲的骗局,一个接着一个丰富着元问的梦魇。

元问终于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眼里别说水光,就连仅剩的一点神采都被刚才的一巴掌给扇没了,她感受到了嘴唇的张合,却像是脑子里断了根弦,怎么听声音都不是自己的:

“妈,我一直很感谢凌声当年带我离开瑞庆,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总忍不住想,是不是当年和你一起死在那栋房子里会更好。”

那一巴掌大概是用尽了冉玲全身的力气,元问半个脑袋都是麻的,跌跌撞撞扶着墙撞进电梯里,总算是赶在冉玲追上来前关上了电梯门。

唐舒窈在楼底下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趁手的东西都找好了,忍无可忍打算冲进去的时候正巧撞上脚步不稳的元问强作镇定走出来。

一身都是乱糟糟的,明明没见身上有什么大伤,人却是怎么也站不住,扶着花坛就是一阵干呕,难受得眼泪大颗大颗往外落,一只手仍不忘抓住气得眼眶都红了的好友。

“疼不疼,哪里不舒服?”唐舒窈心疼地掏出纸巾给元问擦眼泪,“难受去医院好不好?”

“不疼,我没事儿,一会儿就好了,咱吃午饭去。”

小助理一脸的状况外,茫茫然帮元问整理了衣服和头发,扛了大半个嘴上说着没事,实则虚脱的人在肩上,提议道:“给元问姐请个假吧,别她下午又撑着上班去了。”

唐舒窈沉默地看着元问溃破的嘴角,终于下定了决心:“不请假,你订餐,中午上庆姐那儿去。”

去公司的路上开始落雨,天气变化快,风还吹得急,吹过谁都得是几个喷嚏。

唐舒窈就狠狠打了几个,但元问估计是积劳过度又心气郁结,车内车外温度一变换就开始烧起来。

不宜旁听谈话内容的小助理于是被支使去等餐顺带买药。

三人久违地坐在一处,上一次人凑齐还是去年春节前后,翻年的功夫,各人愁各人的事,都被拖累了许多。

元问低烧着,唐舒窈皮肤差得挂不住妆,樊庆的皱纹越发显得人苍老,其实都不过三十左右的年纪。

“让你们担心了。”元问轻声打破了沉默。

听了这话的樊庆却觉得很难过:“元问,别这样说。”

早些年从琛州到北阳发展,樊庆敢打敢拼是一回事,其实背后少不了元问的支持,只因为樊庆真心帮衬过她,北上的时候,稿费、版权,能瞒住不让姜凌声知道的,元问能给的都给了,轮到她需要帮忙的时候,却唯恐给人添麻烦。

唐舒窈心里也不好受。她家境殷实,这方面元问帮不了她什么,可相处这些年,元问包容了她不知多少坏脾气,没有一处不用心,就是姓姜大多数时候也得往后稍。

对待她们二人,元问可谓是倾尽了所有,可这么好个人,受了委屈,比如刚才挨那一巴掌,却没人能在当时护着她,事后追责都赶不上。

“不说我担不担心,我很生气你知道吗?”唐舒窈狠狠锤了一把沙发扶手,悄悄给樊庆递了个眼神,“我生气我没有资格,没有立场,你不拿我们当外人,人家不这么想,给你撑腰都撑得我理不直气不壮,要是有资格,你妈和姓姜的高低我得揍一顿。”

樊庆接收到信号,示意她稍安勿躁,自己把话接上了:“元问,我尊敬你的母亲,但要真出什么事,我有私心,肯定先护着你,我也直说,如果你母亲真的需要换肾,出钱、怎么样都可以,让你来,我不支持。”

“估计在这件事上,很难阻止你——我们是俗人,现实一点,肯定是不希望你到时候伤了身又白费你这些年在北阳的辛苦。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们更希望有个人,能有立场,至少从法律层面来说是能护着你的,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元问抬头看她二人一眼,又红着眼眶,哽咽着低下头去。

樊庆接着说:“我在琛州上大学时有一个社联认识的学弟,北阳本地人,小我两岁,今年34,家里是做生意的,条件挺不错,父母在国外定居,他自己目前是律师,早些年结过一次婚,领了证没办婚宴,前妻突然决定去国外发展,拖了许久,前年才彻底解决。人是很不错的,你愿不愿意见见?”

元问没说话。

儿时旧事是一块表面愈合,里头却沤烂的疤,不管有意还是无心,总会有人揭了伤疤撒盐,再加上冉玲的病,如今让唐舒窈和樊庆跟着操心已经够让人难受了,抱着目的又牵扯进来一个,实在没必要。

替人做媒这样的事其实最应该听当事人的意见,樊庆也猜到了元问多半不愿意,就没有深劝的打算。

但唐舒窈可没那么客气,她直面元问糟心事的时候比樊庆要多,知道心软只能困死局中,干脆点破道:

“不是说人非得搭伙过日子,可你一个人过得不好不是吗?她姓姜的能拍拍屁股追求她高层次的生活了,你呢?你妈那病就不说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肯定会帮着那俩孩子,就像庆姐说的,咱们现实一点,找个经济上能分担的,信庆姐的眼光一回,把情况说清楚,又不是拿人家当冤大头。”

说起来,两人有这个意思,可也不完全是,樊庆的表达要委婉得多,两人更多也是出于这层考虑:

“元问,我们其实是担心你没有牵挂——希望你有家庭、有爱人或者有个孩子,是比你那些所谓的亲人,比我和舒窈更亲近的人,至少让你知道,有人需要你,让你做什么决定之前先考虑考虑自己。”

办法是激进草率了些,但赌这一把,说不定不止解了眼前的困局,还能赌来元问很长一段时间的安稳,倒是值得一试。

无人应答。

只有取了餐回来的小助理敲过门,乖巧提了餐盒进来摆桌,察觉到气氛不对,手脚都快了不少。

唐舒窈帮着拆了饭盒,在小助理抱着自己那份正准备退出去时突然替她夹了一大筷子菜,眼神却是盯着元问的:

“我看后天晚上挺不错的,庆姐安排你见一面?”

“……嗯。”

一筷子带着满意的关心这才落到了元问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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