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问简直拿唐舒窈没办法,她不松口,小助理根本不听自己的,只能转头和正主商量:“我就出去一趟,不去姜凌声那儿,你赶紧回家。”
唐舒窈白眼一翻,鼻子里勉强挤出个哼声。
眼见局势僵持,助理赶紧转移话题,话说得阴阳怪气的:“姐,最近我听说上次你问那个秦朝有意向把姜小姐挖到他公司,亲自上阵,态度可殷勤了,好事儿迟早的,你们再住一块儿也不方便,尽快把东西都搬走的好,朋友嘛,经历很多事后就不容易亲近了,有时候玩得好的,一个就够。”
话里话外,拐弯抹角表达了姜凌声与秦朝间的关系不简单,就差把唐舒窈推到近前做好友推荐了。
两个死倔的人,脾气一个比一个硬,对元问的劝说与抗议置若罔闻,愣是一秒钟没耽误,直接杀到了茗秋庭门口。
元问只来得及在单元门口拉住了拿出找茬势头的唐舒窈,劝她:“我一个人就行了,不会让自己吃亏,你在这儿等我,待会儿请你吃好吃的。”
唐舒窈居高临下睨她一眼,元问赶紧补充:“涉及房子和钱绝对不松口,没把柄在她手上,该是我的一分钱都不会让,我一个人去就可以。”
一旁的小丫头瞅准机会哼哼唧唧要妈妈陪,唐大小姐在委委屈屈的女儿和脑子应该能用的朋友之间斟酌了一下,正要勉为其难答应下来,不远处就插进来一道怪腔怪调的女声。
是姜凌声的姐姐姜盈,那女人大概和唐舒窈打的一个主意,穿了件颇为夸张的皮草,配上她发福的身材,大约是没扒皮的栗子成了精,面上厚厚一层粉衬着她的血盆大口,活像要吃人。
她是听说了妹妹和元问的事,一大早赶了飞机过来,心里算盘已经拨拉了一路,这会儿开口虽然客气,但仍听得人不舒服:“呦,元问来这么早啊,还带了朋友来。”
元问不想闹得难堪,客气陪着笑脸,可旁边明显已经气上头的唐舒窈白眼一翻,开了金口:“可不早了,午饭的点都快过了,您要真觉得我们来早了,何不自己早来点,省得饭点撞上倒人胃口。”
姜盈差点没给这丫头气背过去,伸出手指哆哆嗦嗦冲她面门指了一阵,被姜凌声硬生生拖走了。
这下元问是说什么也不愿意让这祖宗上去了,唐舒窈却跟只斗鸡似的,炸了一身的毛,指着姜盈离开的方向,恶狠狠地说:“你能忍我忍不了,姜凌声算盘打得好啊,拉那老女人来摆明是要坑你,今天你要不让我上去,我明天就把你俩那点儿破事抖落出去!”
“你冷静点儿!”元问知道她真做得出来,不想这趟白来,只得千叮咛万嘱咐,“上去之后无论她们说什么,别听、别说,真要吃亏就当花钱买个清静,答应了就点个头。”
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元问无数次为自己的这次妥协而懊悔,无数次想,是不是但凡姜盈的话不说得那么难听,是不是自己及时拉住了唐舒窈,又或者更早一点,直接避免这次会面,最后一切都不会如此快速滑向深渊。
然而此时,她对将要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带着一点避免麻烦的心态,相信了唐舒窈不惹事的承诺。
屋子里没什么人烟气,自元问搬走后,非必要情况下姜凌声不会频繁在这处与公司之间往返,基本只是拿个衣服落个脚,既是觉得麻烦,也是觉得对着没有人的空屋子十分浪费感情。
宽敞而空荡的屋子在昏暗天色的的照射下隐约可见空气中的浮尘,顶灯不知坏了多久,接通电流后勉强闪动了两下,最终快速熄灭,整个屋子在厨房滴水声的配合下,显示出一种令人悚然的阴森,装配再华丽的家具也无法缓解。
几人没有选择地坐在了短短时间内迅速氧化变色的沙发上,茶几上摆着平日里锁在保险柜里的重要文件,元问搬家时带走了自己与财产相关的大部分,而今剩下的都是些毕业证什么的。
最重要的是一张银行卡,里头是早些年姜凌声因病住院,痊愈后提出来的应急资金,能有三十来万,一直存的定期,这些年来只有元问回瑞庆的时候支取过一次,说起来平分就好了,可因为姜盈知道这笔钱的存在,还是摆到台面上来说的好。
姜盈盯着那张卡看了一会儿,不疾不徐开口了:“元问啊,说起来你和凌声在一起十多年,风风雨雨走过来不容易,原本以为一辈子也就这么望到头了,可你们到底是太年轻,很多事还是想得不够清楚。”
唐大小姐对着她翻了不知多少白眼,隔一会儿就是一个“哼”,后半截快没气了也不见停。
姜盈只当没看见,接着说:“人嘛,分分合合很正常,但要想双方都得好,很多东西还是要算清楚,彼此也求个心安,你说对不对?”
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絮絮叨叨在说,说两人这些年过得不容易,说姜凌声身体不好,说现在世道艰难,有关钱的字一个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姜凌声静静听着,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眼见着元问不上道,她姐话锋一转就要往钱的事情上靠,突然出言打断:“对半分吧,这些年大钱没用混过,小钱互相填补下来也差不多,算得太清楚没意思。”
姜盈撇了撇嘴,难得没有反对,甚至还算客气地把元问退回来的钻戒给推了回去,又开始念叨所谓十几年的感情。
谈感情伤钱这话恐怕真不是乱说的,元问听她打发走了姜凌声,暗示自己支走唐舒窈,越发觉得她说这些话别有所图,试探着问了一句:“姐,您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你是个聪明的,我是想和你聊聊房子的事。”姜盈确定已经打发走了另外两位,把元问拉进了厨房里,尽量压低了声音,“姐说这话你别觉得难听,当初凌声是因为你的缘故买了茗秋庭的房子,离她上班的地方得开好久的车,那个辛苦啊,现在你们分开了,我就想着,你那房子在惠元区,你又不常去公司,刚好两个房子总价差不多,能不能……”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想换房子。
按面积大小来说,两套房子市价可能是差不了多少,但根据北阳市未来几年的发展规划,地段和升值空间还是有不小差距的,光是交通便利程度就够拉开一大截了。
元问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没想到自己急切补全的三十万没能入人家的眼,人家已经惦记上别的东西了。
姜盈大概是早有准备,在她空白的表情中恳切地说:“两套房子都是按揭,麻烦是麻烦了一点,但我打听了一下,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逮着一个欺负,心思挺多啊!”被支使去收拾东西的唐舒窈不知什么时候窜了出来,气势汹汹打断了她,“你就谈到怎么做了,她答应了吗?”
姜盈挺了挺胸脯,自上而下将人一打量,隔着玻璃门与她对峙:“姑娘你也是电视上混的,注意点形象,一个外人少管这些事。”
向来不受被人威胁这委屈的“外人”唐舒窈一下被点着了,今天刚见了面这女人就夹枪带棒的,看着她不能被占便宜处处算计的抠搜模样,能忍到现在已经是唐大小姐全部的耐力,这会儿直接爆发了。
“你还知道我是个外人,那你老人家在这儿什么立场啊?逮着老实人欺负是吧?!我告诉你,房子的事想都别想,谁上班不辛苦?你那宝贝妹妹心虚自己钱花错了地方,别往姓冉的身上泼脏水!”
元问被她吓了一跳,生怕她的怒火下一刻要直指姜凌声,场面控制不住,赶紧冲出去把人往外拉:“别说了,咱们先回去,姐,我们先走,有什么事再聊。”
“再聊?!和这穷疯了的人还有什么好聊的?!”唐舒窈一把甩开元问,盛怒中从一边的饭桌上拣了个塑料篮子往地上狠狠一扔,以壮声势,“少威胁我,也别打不该打的主意,你妹妹是块宝,人家就是根能任你欺负的草了?钱对半分你都算是客气的了,大钱没混着花这话她姜凌声也说得出口,读研期间的生活费冉元问怕是喂了狗了!”
“读研”两字从唐舒窈嘴里一出来,就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了元问心上,跳了大半晚的右眼皮在这一刻总算有了解释,不祥的预感兜头罩下,元问下意识扑上去捂她的嘴。
可是迟了,唐舒窈像是预料到她的动作,侧身一躲,借着微弱的身高优势把人压制住,毫不犹豫戳了姜盈的心窝:“哦,我差点忘了,她姜凌声读研能读出来跟姓冉的有个屁的关系,人家能有今天的成就都是辛辛苦苦上赶着给导师陪睡睡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