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装得金碧辉煌的,亮堂得能照见人影的电梯,空气却稀薄得让人头脑涨痛,不过到十五楼的距离,中途停了一次又一次,时间缓慢得几近停止。
同行的人应该是感受到了姜凌声的紧张和焦躁,虽未转过头,但电梯门上映照出的一双充满好奇心的眼睛实在是有点出卖人。
姜凌声被那眼神瞟得拳头也跟着焦躁起来,几乎是要忍不住的时候,那人表情一变,迫不及待踩着电梯开门的动静蹦了出去。
十三楼,还有两层。
焦躁的情绪是很难收敛了,当务之急是要想想应付元问的对策,光是一会儿开门出去的可能姜凌声就设想了几种。
可能是家门口空空荡荡,只余一盏照亮方寸之地的暗灯;可能是地上放着新包的饺子,门把上挂着归还的钥匙;可能是门边立着个满面怨恨的人,正在酝酿一次鱼死网破的争吵。
大概是姜凌声有意识给这些可能的发生概率排了高低,一出电梯,家门口空空荡荡,顶灯比设想中的更亮一些,并不是很适合眼下沉重的氛围。
安全通道的门发出一声巨响,跑过去看,却只不过是楼道里的窗户没关严,楼上楼下观望也不像是有人在走动,甚至门后收集生活垃圾的垃圾桶里都没有丢弃的饺子。
姜凌声几乎要以为刚才是自己做了亏心事紧张,看错了人,但对着一张看了十四年脸,两步之遥,看错这样的罪状听着比装作不认识还要可恶些。
她不确定元问是否听到了秦朝那句裹挟暧昧的调笑,但其实听到与否都无所谓了,“暧昧”这样有时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词,言语的表达都算是外放的,真要有那个意思,光是眉目的流露就足够扎眼,甚至不需要参与双方有什么交流,秦朝那样熟知分寸的,手到擒来。
没找到人,正是该跳过紧张,直接进入后悔反省程序的时候,屋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是神色匆忙的元问,楼道昏暗的灯在屋内漆黑一片的映衬下亮了不少,她一时不能适应,踉跄着闪躲了两步,缓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安全通道门口站了个姜凌声。
元问没想到她上来得这样快,自己紧赶慢赶想避开,到底还是撞上了,下意识望了望电梯口的方向,想着如果刚才那人后续要上来,自己还是走楼梯避开的好,赶紧同姜凌声告别:“饺子冻在冰箱里,记得吃,我先走,不打扰你了。”
连多的一句问都没有,这就要走,姜凌声恍惚了一会儿,以为剧情是的对的,自己回应秦朝话里的暧昧时元问并不在场,这会儿也没有把做贼心虚太过表露于外,但仔细一想又觉得顺利过了头,心里放不下,总期待元问再问些什么,哪怕她还没想好对策,哪怕多说多错,总比什么都不问让她心安。
元问看出了她的不安和欲言又止,心知不说点什么是走不了了,于是伸手替她理了理挂在大衣扣子上的头发:“我刚刚不是故意冲过来,是被车挡住,离得远看不清,走进了才发现是你,没有让你为难的意思。”
孤男寡女,深夜叙话,暧昧送别的事只字未提,话里话外都是在为方才撞见的一幕找补,好像是豁达不想追究。
然而真是这样,姜凌声心里又别扭起来。一开始是没找好理由怕元问的追问,反应过来又觉得理由借口都是其次,自己应该有个解释的机会,难于不好主动开口,可等明白过来人是真的不想问,心里那不是滋味的劲又止不住往外涌。
思来想去,仍是心有不甘,手腕一转,想要握住元问将要收回的手,解释才开了个头:“元问……”
可元问一眼望过来,那目光里又是无奈,又是迟疑,惟不见失望,仔细再看,里头又像是盛了太多话,不知从何说起,那目光太让人捉摸不透,而后更像是疲于应付此刻的纠缠,最终沉寂下去,才透露出些许厌烦。
元问的心里也确实是这么想的,她实在是不想去听姜凌声的辩解,不想再就谌彦屿的事做出告知,觉得哪怕姜凌声和随便哪个人裹到天涯海角去都可以,只要让她能安心过完这个年就行。
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凌声,咱们就好好过完这个年,成吗?”
只要不说,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回去路上,元问脑子里尽是临别时姜凌声山雨欲来的脸,怎么都让元问怀疑是不是自己表现得还不够豁达,以至于姜凌声还是一副怀疑自己要戳穿她虚伪假面的做派。
想归想,她很快就收敛了情绪,后座还有一包饺子等着送,是给早前约好了要上门包饺子,结果忙得昏天黑地的白邑颜准备的。
来之前联系了一回,说是下班还早,下了班又要去附近遛狗,人是一直不在家的。
果不其然,顺着道一路开过去,人没看见,倒是在路边的塑胶跑道上瞧见了一只叼着牵引绳,正自己溜自己的拉布拉多,也不走远,就在那一段路来回逛,显然是有较强的自我管理意识。
逛了一会儿,见有车停下,当即警觉起来,一看还下了人,更是慌慌张张掉头就跑。
等元问追过去,就只看见牵引绳挂在主人手里,自己老实趴在一旁的孩子,主人煞白着一张脸坐在一边,一大一小就这么和元问大眼瞪小眼。
“怎么这会儿过来了?”白邑颜吃惊不小,以为都这样晚了,元问再要送东西也该另寻时间,“这都过十一点了,一个人多危险。”
大晚上的,大学城放了假后,这段路更是少人烟,总有不安定因素,一个姑娘家独自开车过来还是不安全的。
可白小姐自己就是个大晚上还在外边的,瞧着脸色不好,又捂着小腹,元问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上去要扶人,白邑颜哪里敢再劳烦她,赶紧强撑着站起来以示自己情况尚好。
“给室友送东西,一道过来的,我送你回去吧。”元问知道她怕麻烦自己,果断转向她手里牵着的那只狗,是挺聪明却不爱动脑子的孩子,通常只拣自己喜欢的听,“大多,带你去玩儿?”
大多是个好孩子,能打能骂,受得了委屈,就是不能听见“去玩”,抬头一见主人没什么恼怒的情绪,二话不说叼着牵引绳递到了元问手里。
白邑颜简直替它羞得不行,可孩子已经率先引着元问去了车旁,这会儿正搁车尾朝她叫唤,只等着她同意就要跟只见过一面的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