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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一次(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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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容不得人思考。

两个自以为被抛弃的孩子约定好,要做一些什么来完成自我救赎。

说是要跑,其实都没有经验,然而姜凌声要好些,有姐姐给备下的行李箱,照着里头的装备,得先想办法给元问办身份证,转学证明原本是要打的,但想到真要跑的人不过自己一个,姜凌声昧着良心藏了大部分,只因为一路上不用身份证实在可疑糊弄不过去,忽悠着元问去偷了户口本。

最重要的是钱。借口着买票,姜凌声唬着元问砸了存钱的瓷猪,又从姑姑和爸爸那里要来不少,想着户口本都偷了,干脆积攒压岁钱的存折也没放过,密码套来是元问出生那医院的产科电话号码。

靠着诓骗,姜凌声至少要来了近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期间,她有过迟疑犹豫。这笔钱,送走她一个人,咬咬牙,一年的学费、择校费和生活费,省吃俭用还是有的,就是良心会时不时痛上一痛;带上元问,只为求个心安,车票就得多去一张,元问也没有过过极苦的日子,一路上顾及着,怕是撑不了多久。

处在茫然期的元问自然没有功夫去担心这些问题,只是麻木照着姜凌声的意思攒钱,办身份证。她并没有很相信两人半年间突飞猛进,所谓付出真心的感情,只不过以为两人背后的路都是退无可退,彼此依靠,互相攀扶才是上策,想尽办法考虑周全,却没有考虑到,自己完全有可能成为铺垫后路的一块砖。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考虑得面面俱到时反而围困了自己,只要旁人不点出,永远都是当局者迷。

姜凌声不会成为旁人,当然也不会让人点醒骗局中的元问,于是只有不停向元问灌输阴谋论,同时又向她展现二人未来的美好蓝图,企图将她圈入自己的陷阱。

好在,元问虽然茫然,却没有到完全不能思考的地步,姜凌声给了她一枚戒指,附赠一个承诺,可实际上给出的不过是一个元问一直在等的出逃借口。

元问给自己留了一笔私房,来自奶奶积攒多年,提前偷偷给出的属于她的嫁妆,不多,却够她生活一阵了,父母并不知晓,奶奶也因为年迈记不起这件事,所以,这笔钱才是她最后的退路,而不是姜凌声。

母亲的借口拙劣,忽略了回老家读书也需要办理相关手续的事实,姜凌声不知道是没有经验还是故意,也没有提起,元问抱着对未来的期待,哄骗着那个因为愧疚总会应承一切要求的父亲办理好了转学相关手续,等待着姜凌声的消息。

消息来得有些迟,往后很多年元问都一直记得那一天。

是个初秋的傍晚,九月七号,周四,午后开始下雨,直到新闻开始,姜凌声来电话时都没有停,上晚班的冉玲也来了消息,命令元问今晚不准外出,她和人调了班,要回来吃饭。

姜凌声在电话那头嘱咐了又嘱咐,让元问不要收拾太多东西,只带必要的,凭喜好带的东西就不要了,嘱咐得很仔细,然而言辞间似有遮掩,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她当然是有遮掩的。通知元问买的是十点刚过的车票,连座,可实际上只有一张今晚九点的票。

购票前一周两人商量了很久,想着要不了多久就要入冬,逃跑带着冬衣不方便,购置冬衣又要不少钱,所以约定了要去沿海城市,到时实在困难,睡大街也不至于冻死。

元问想着念着这些话,在姜凌声想要匆忙挂断电话前问了一句:“凌声,买的去哪里的票?”

买的是去琛州的票,肯定不能说实话,但姜凌声又怕自己之前提到过具体地点,让元问发现对不上也很麻烦,思来想去只好说:“我都安排好了,你只管来就好。”

“我恐怕得晚来。”元问算着时间,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你退一张票吧,等我到了,我自己再买。”

她说要晚来,票要自己买,却没问地点,二人都没有手机,一旦挂了电话,就算暂时断了联系。

姜凌声总觉得她知道了点什么,怀着不安试探着问到:“怎么突然要晚到了?”

“我妈调了班,要回来……”元问话没说完,有了些别的响动,紧接着就是一阵挂断的忙音。

回来的人是冉玲,手里拎着超市的打折水果和熟食柜台没卖完的炒饭,面色憔悴得像是疲惫都要挂不住,把东西往桌子一放就直愣愣进了房间。

元问瞧着她换了家居服出来心里就是“咯噔”一下,知道她今天是不会再回超市,自己怕是一时半会儿跑不了,只希望她不要发现自己在收拾逃跑的东西就好。

但怕什么来什么,冉玲在客厅里忙活了一会儿,不知是才反应过来还是怎么的,突然对元问说:“我这里没有坐公交的零钱了,反正你存钱罐里的钱也是要换成整的,你去拿出来,我拿整的和你换。”

那只装得满满当当的猪早就碎得不成样子了,元问颇有些心虚,含糊到:“楼下超市买点东西也能有零钱的。”

“一次也换不了多少,麻烦得很。”冉玲敏锐察觉出她此番变相拒绝的古怪,想要知道个清楚,“我去你房间看看。”

房间里女孩儿家的玩意儿不多,东西摆放很有条理,那只存钱罐原先是摆在书架上的,这会儿那处却空空荡荡。

冉玲第一反应是存钱罐被女儿砸了买了些奇怪的东西,也不询问意见,当即就去翻书柜下的几个抽屉,不翻不知道,一翻吓一跳——不只存钱罐没有,抽屉里元问用来放零花钱的盒子和最珍视的奶奶给的手串也都不见了。

那些玩意儿从出现开始就没挪过地,要是动了,必然是元问要干点什么了。

元问见状要来阻止,冉玲却快她一步打开了衣柜,发现了元问那个收拾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一角的行李袋,一打开,现金、存折、户口本、新办的身份证、转学证明、手串和一些简单的换洗衣服都在里头。

“你是要干什么?”冉玲似乎是没有反应过来,语气显得还算平静,“是要去和你爸过,去和你未出生的弟妹争宠吗?”

见元问不答,冉玲一下抓住了元问的肩膀,魔怔似的重复质问:“我为了你和你爸离婚,现在你也要离开我是吗?凭什么?不如一起死了算了!”

“虽然好像没有资格,但我想活着。”元问有些麻木地说,“活得怎样都好,我不想死在这里。”

死在哪里?是洗碗池下藏着的麻绳上,橱柜内侧藏着的菜刀下,还是厕所蓄水的大桶里呢?

“你怕死,我不怕!”冉玲后知后觉似的,突然情绪外露,一下掐住了元问的脖颈,“明明是你爸犯的错,他跑了,你现在也要跑,不可能我告诉你!要死大家一起死,我先掐死你再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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