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鹤向邪月示意了一下,用口型说了句我去上个厕所,然后放下杯子,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宿舍。
走廊尽头有一处小阳台,晚上没什么人会来。云栖鹤走过去,夜风迎面扑来,带着院子里草木的清香。他站定,低声回应:“妈妈,有什么事吗?”
月关的声音过了片刻才传来,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说话:“你今天晚上回家一趟。明天要出去,大约五天。回来刚好能赶上你的毕业典礼。学校那边我已经帮你请过假了。”
云栖鹤微微蹙眉。五天?毕业典礼之前?他刚想开口问,月关的语气却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为什么?发生什么了,妈妈?”云栖鹤追问。
“等你回来再细说。”月关说完这句,声音便断了。那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从体内抽离出去,微微牵扯了一下。那是奇茸通天菊的花瓣,月关的武魂所化,植入体内后便能无视距离传递声音,除了被植入的那个人,谁也不会听到。月关只在鬼魅和云栖鹤身上用过这个。
云栖鹤站在阳台上,沉默了一会儿。
母亲的状态不对劲。他很少听到月关用那种语气说话,那种疲惫到连遮掩都懒得遮掩的语气。而且明天就要出发,五天的时间,刚好卡在毕业典礼之前回来。是出了什么事,还是有什么急事要处理?但月关既然说等他回去再细说,那大概不是能在通讯里三言两语讲清楚的事。
他在夜风里站了片刻,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宿舍,推开门,里面的热闹还没有散。焱正拍着桌子跟凌风争辩什么,苏怜星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胡列娜靠在沙发里,看见他进来,狐狸眼微微眯了眯。云栖鹤走回桌边,跟众人打了声招呼,说家里有点事,今晚要先回去了。
“现在就走?”蓝宴放下手里的东西看他,“出什么事了?”
“妈妈想我了。”云栖鹤笑嘻嘻的,蓝宴一脸不忍直视:“太自恋了吧你!”
云栖鹤没说什么给众人说:“拜拜,下周见。”
蓝宴怔怔的看着云栖鹤远去的背影,
妈妈,听到这两个字,蓝宴心里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目光不知落到了哪里。宿舍里的喧闹还在继续,焱的大嗓门和邪月的回嘴声混在一起,苏怜星笑得直拍桌子,胡列娜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说着什么。这些声音他都听得见,却又好像隔了一层什么,模模糊糊的,不太真切。
也不知道母亲现在怎么样了。他忽然觉得有点热。说不清是屋里人多闷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把杯子放下,便推开了阳台的门。
阳台上比屋里凉得多,他推开门走出去,晚风迎面扑过来,把衣角吹得翻了个面。他扶着栏杆站定,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
他靠在栏杆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挂得不高,边缘带着一圈模模糊糊的光晕,像是被水洇湿了。(孩子,这是有点散光)他就那么看着,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胸口闷闷的,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不上不下的。
有多久没见到母亲了?他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一次在公主府里,母亲站在回廊下面看他,那天阳光很好,母亲穿着件孔雀蓝的长裙,脸上带着笑,但眼中有有些悲伤,就那样,望着他,望着他远去。
“怎么,想家了?”
蓝宴被这声音拉回神来,转头一看,凌风端着两杯果酿走过来。他大概是看到自己一个人站在这儿吹风,跟出来了。
蓝宴难得没有维持那张对外的优雅皮子,也没去费心斟酌什么体面的说法,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想回就回去吧。”凌风拍了拍他的肩。
蓝宴嘴唇动了动,想点头,又想起了什么,动作停在半路。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我不能回去。”蓝宴心里清楚,星罗皇室藏着一个秘密。不,也许不止一个。
凌风没有追问。他靠在旁边的栏杆上,也喝了一口果酿,安静了一会儿才说:“不回去也好,省得有那么多烦心事。”
话音刚落,蓝宴的通讯器响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戴沐白的消息:“表哥,过几天我和竹清就要回星罗了。你要一起吗?”
蓝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闭了闭眼。
也罢。是时候做些了断了。
“不。”他开口,声音比方才稳了些,“我要回去。”
凌风脸上还带着笑,但那笑容底下明显多了几分疑惑。他看了蓝宴一眼,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在琢磨这句话前后的意思。蓝宴刚才还说不能回去,现在又改了主意。这中间肯定有他没说出口的东西。
“待到毕业之后,”凌风说,“我与你一起去吧。”
蓝宴转过头看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不想把凌风牵扯进来,星罗皇室那潭水有多深,他自己都还没摸到底。他刚要开口拒绝,凌风已经笑着接了一句:“不要忘了,我们是伙伴啊。”
蓝宴怔了一下,而后迅速反应过来,语气坚决:“不行。”看凌风惊讶地看着他,他把视线移开,声音更低了些,“就是因为这样,才不能把你牵扯进去。”
凌风没有立刻说话。他把手里的果酿放到栏杆上,转过头看着蓝宴,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蓝宴,”他开口,语气不像平时那么随意,但也不算严肃,就是很平常地说话,“你觉得我要是怕被牵扯,今晚就不会站在这里了。”他顿了顿,又笑了一下,“再说了,你一个人回去,连个帮你跑腿的人都没有。万一真有什么事,你连个商量的人都找不到,你怎么办?”
蓝宴没说话。
凌风继续道:“有些事你不让我掺和,我明白。但至少让我跟你一起去。我不进你们皇城,就在外面待着。你要真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总得有个人在外面接应你吧?”
蓝宴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这个人……”
凌风笑了一下,把栏杆上的果酿端起来,递回给他:“行了,别想那么多了。先喝点东西。今晚是庆功宴,别愁眉苦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