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并不新鲜。
十多年前,我就已经听过一次了。
照理说,不该觉得难受,可心里还是闷闷的,像是压了一块又一块的石头。
或许是见父亲太过生气,原本一直站旁不说话的张大娘子终于是开口了:“老爷,南姐儿许是才归家不久,不懂规矩,她不会有意冲撞母亲的,你莫要气坏了身子……”
我觉得她这句话不如不说。
果然,父亲一听更气了,正巧有人将戒尺拿了来,他上前两步劈手夺过来,对着我后背就是一下。
我下意识要躲,可是没躲开,只觉得后背一股大力抽了过来,整个人被抽得向前扑倒在地上,掌心和膝盖一下下地抽着疼,我怔怔地下看了眼手掌,发现蹭破皮了,后背也火辣辣的疼。
打了这一下,父亲似乎并不解气,又骂:“也不用再问了,直接打死了事……!”
“砰”地一声,我并未感觉到戒尺再落在身上。
有人扑了过来,替我结结实实挡了这一下。
方嬷嬷带着哭音的话在耳边响起:“老爷手下留情啊……南姐儿并未冲撞老夫人……她身体素来弱……经不起老爷责罚……老爷手下留情……”
一旁,张嬷嬷跪了下来,冲着父亲连连磕头:“老爷手下留情,南姐儿并未冲撞老夫人,老奴愿以性命担保,还请老爷等老夫人醒来再做决断。”
我让张嬷嬷和方嬷嬷不许同旁人说阿音的事,虽然她们两人也在张大娘子面前说情了,但张大娘子仍让我在院子里罚跪。
我原以为,罚跪一阵也就好了,谁知道父亲过来不问青红皂白就想着要打死人出气。
——他还是个人吗?
便是家养的猫猫狗狗,应该都不会这么处置吧。
“老爷,南姐儿毕竟还关联着……那边……打也已经打过了,您先消消气。”
张大娘子这话说得很是轻描淡写。
我想,若是她的儿女被父亲这么打,恐怕她早就扑过来动手了吧。
忽然,很想很想师父。
师父若在,必定不会让人这么对我。
也不知道她现在到哪儿了,能快点到东都城就好了。
父亲似乎并不打算听劝。
“你们都别劝!这种连祖母都能气倒的孽障,今日打死了事……!”
他还未叫嚷完,就见祖母房里冲出一个丫鬟,高声道:“老夫人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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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虽然醒了,但还不能说话,张大娘子借口要让老夫人好好休养,将我先打发回了自己院子。
临走前,张嬷嬷趁着院子里众人慌乱,父亲和张大娘子急着去看祖母的当儿,给我递了个眼色,让我放心。
方嬷嬷扶着我,自己都走得一脚高一脚低,还要安慰我:“大姑娘,别担心,老爷刚才只是气话,老夫人醒了就好了。”
我不想接这句话。
每一下呼吸,都扯着身体各处的疼痛,我稳住脚步,不让自己身体的重量落在方嬷嬷身上——她方才为我挡的那一下,也不轻。
“嬷嬷……”我勉强开口:“等下去我院子里,让附子给你看看伤口。”
方嬷嬷叹了口气:“姑娘……先顾着你自己吧,老婆子我皮糙肉厚的,还好……老爷方才打在你身上那一下,可不轻。”
我笑了一下:“……附子那儿有治外伤的好药,我们这次多用点。”
“咳,姑娘还有心思开玩笑,老婆子我真担心你身上吃的那一下,别留了疤啊……”
我听着方嬷嬷一路念念叨叨,两个人好不容易回到院子门口,来开门的春兰一看到我们这幅样子,整个人都惊呆了,连声问:“姑娘,方嬷嬷,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方嬷嬷瞪她一眼:“没眼色的,赶紧先扶姑娘回屋……”话音未落,乙二走了出来,一言不发,扶住我向里走。
我一面向着屋里走,一面吩咐春兰:“去把附子叫过来,带上药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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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打你?”
附子一手拿着药瓶,一手拿着煮过的细布,只看了一眼我后背上的伤口,沉声问。
“父亲。”
附子冷哼一声,低头给我擦拭后背上的伤口。
她动作不重,可我还是忍不住“嘶”了一声。
附子没有说话,只下手更轻了几分。
屋子里烧了好几个火盆,一点都不觉得冷,乙二在屏风外帮我挂衣服,方嬷嬷也褪了外衣,坐在椅子上喝着茶,春兰则站在一旁不时探头看我背后的伤口,眼眶红红的,没人说话。
我想活跃下气氛,就问:“伤口深吗?会不会留疤?不会要动针吧?”
附子仍在给伤口上药,还没开口,方嬷嬷已经先跳了起来,差点便要冲到屏风后:“什么,姑娘伤得很重吗?还要动针?!”
“不用,有我在。”
附子忙活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将手中细布换了一块,又从药箱里拿了另外两瓶药,敷在我伤口上,不止后背,还有掌心、膝盖处也都上了药。
先前那瓶药敷上去,还有些火辣辣的疼,这两瓶药一上去,便觉得伤口处凉丝丝的,舒服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