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先生,绷带从这里开始缠,要把右边这只眼睛完全遮住哦~”男孩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对自己的脑袋比比划划。
“……为什么要这样做?”某位大人此时心情颇为复杂,但还是一边说着、一边认命地给孩子做造型,“不怕视线受阻、影响身体平衡感吗?”
“当然是为了给人留下不好接近的印象~”太宰露出跃跃欲试的笑容,“这是我特地设想的方案哦,森先生完全不用担心,即便是两只眼睛都蒙上,我也能够凭借声音辨认出正确的方位——想要看我表演一下吗?”
“这倒不用。”鸥外连忙眼疾手快地拦下,心想你上辈子十五岁的时候最爱在部下面前表演被子弹人体描边,我难道还不知道你这些鬼能耐吗?
“哎——好可惜呀。”太宰发出一声不怎么失落的长音。
鸥外利落地为绷带打结,然后熟练地将末端藏进男孩的卷发里。
太宰试探般伸出手触碰了右侧额角,发出惊叹的感慨,“哇啊~好酷!下次可以换到左边试试,唔,就留给未来可能出现的新任务吧。”
鸥外感到一阵无奈,心说要是上辈子的那个你往脸上缠绷带的理由也如此简单可爱就好了。
接着他伸出手,将微型耳机设备递到太宰眼底,“可以藏在衣领内侧或者耳道内部,续航时间共48小时,可以由你来选择开关的时间,联络端的另一侧会是我或者爱丽丝。”
太宰瞬间就迸发出了星星眼,“好有趣~就像是特工电影!”
鸥外心想,你十五岁那年为了赢到宝石走私线,竟然选择去和对方首领玩俄罗斯轮盘赌,那才更像一点……
“记住,进到福利院后,只用寻找与异常异能力痕迹相关的线索,有情况就及时联络。”
“我知道啦,福利院院长总归不会是什么科学狂人吧,都交给我~!”
……
「虽然不是科学狂人,但总觉得是偏执狂啊。」挂断与医生之间的通讯后,有丰富夜游经验的太宰转道走向了福利院院长办公室,据他探查,院长为了在夜间留意孩子们的动向,会专门睡在孩童寝室附近的房间里,而不是直接留在办公室旁的私人休息室中。
「这也是很可疑的一点,虽然福利院中人手不足,但合理调配的话也可以安排好夜间值班看寝的人,这种小事,有必要由院长亲自出面吗?」太宰一边思索着,一边熟练地拿着铁丝开着锁,「如果与地下室中的那些物品一起联想的话……」
“咔哒”一声,门锁应声而开,太宰动作轻巧地推动院长室的门,蹑手蹑脚地钻进门缝里,举目四处观察了一下,迅速锁定了书架上的账册。
“不错,不用再开一次锁了。”太宰唇角勾起笑容,“是觉得在这里的都是些孩子,没人有兴趣看懂复杂的账目,所以就这样大意了吗?”
他随手抽出最近的一本开始快速翻阅起来,还顺便摸了摸右眼上的绷带,嘀咕道,“缠上一只眼睛竟然有些影响浏览速度,这是什么奇怪的封印吗?”
不出十分钟,太宰就将手边的账本一阖,原封不动地放回,伸着懒腰起身,「大功告成,果然不出我所料,今夜收工啦~」
「本来只是想要来玩一玩,顺便让森先生放弃在福利院找异能兵器这条思路,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收获……森先生知道后一定会非常开心地夸奖我的吧~」
……
第二天早饭时,太宰顶着黑眼圈出现了,浑身上下散发的气息似乎更加阴沉了,在旁人看来,明显是被关在地下室一夜没有睡好的证明。
福利院的孩子们熟练地对他退避三舍,太宰也对哄骗他们对自己产生好印象兴致缺缺,更何况,他的胃口一向很小,打着呵欠就想躲去角落里补觉。
没想到还没有走远几步,就被一只小小的手拽住了衣角。
太宰意外地眨眨眼,一低头,便看见个比自己还要矮小瘦弱许多的孩子,顶多只有五六岁的模样,罕见的白色短发被修剪出了奇怪的弧度,比起其他孩子、袖口和裤脚都显得更加破损陈旧。
那孩子浅金色的眸子里是满是矛盾,交杂着胆怯与坚持,小声地开口了,“……不吃饭没关系吗,你昨天晚上就没吃东西吧?”
太宰张了张嘴,竟罕见地感到不知所措,便尝试着沉下表情拒绝道,“不,我不饿。”
那孩子成功被他的冷脸吓得后退一步,眼眶里都迅速聚集起了水光,然而,在短暂的挣扎后,他的表情竟然变得更加倔强和坚持了起来,“不对!我知道……我知道那种饿肚子的感觉,是很难受的!”
说着,男孩低头看向自己怀里抱着的食物,明显是在鼓起勇气做着什么决定,“如果你的早餐不够的话,我的、我的可以……”
趁男孩还没有完全憋出那句话的时候,太宰迅速地落荒而逃。
接着这一天早上,都是躲着白发男孩欲言又止的同情目光走的。
好容易熬到午时,今天的义工进场,太宰迅速地找时机溜到两个友人附近,打着暗号直呼受不了,“救命啊,快帮帮我,安吾,织田作!”
安吾迅速严肃了表情,还在心底做好了随时报警的打算。
哪想到,织田作却反而相当冷静,作为对目光相当敏锐的前杀手,他若有所思地在白发幼童与太宰之间来回扫视,接着恍然大悟般领会了什么,安慰道,“没关系的安吾,我想太宰只是不太擅长应付一些事。”
“哈?”安吾卡壳了几秒,随即在红发少年的耳语下,也留意到了从某个角落投射过来的担忧注视,于是,他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太宰都表现成这样了,竟然还有孩子不害怕他吗?”
“是是,没错,是超级善良的好孩子呢~”太宰露出头疼的表情,还在死角对两位友人做了个鬼脸,“总之,就拜托你们了,下午我还安排了调查行动。”
“好,注意安全。”织田作迅速地应诺下来。
安吾还没来得及反驳,便只能无语地补充道,“……也不知道织田作桑对你哪里来的信心,总之别再挨揍了,有问题就想办法找我们。”
下午看似在安然无恙中度过了,在众义工离开时,太宰悄悄告别了两位友人,然后,转头又迅速地将自己以某种方法送入了地下室关禁闭。
由于突然被单方面开了通讯,专注听着微型耳机对面动静的鸥外,“………”
“森先生安心啦,等到晚上就会有好戏看哦~”
鸥外只好叹息一声,起身去泡了一杯红茶,准备陪不省心的孩子一起熬夜。
……
时间又过去了四个小时,夜色渐深,又到了福利院的孩子们睡觉的时间。
空旷无人建筑的灯光次第熄灭,孩童们的交谈与吵闹声被静谧取代,今夜明朗无云,一轮亮到惨白的圆月沿着屋檐攀上夜空。
太宰安安静静阖着双眼,靠在地下室的气窗下方,留意着外部的动静。
突然,从福利院的后方传来一阵奇异的踩踏与咀嚼声,皆不似人类能发出的声音,间歇夹杂着野兽才拥有的呜咽。
“果然来了!”太宰轻声道。
耳机中另一方的人似乎也在一瞬屏住了呼吸。
他迅速地起身走上地下室的楼梯,熟练地从内部撬开门锁,然后朝着福利院后院飞奔。
在澄亮皎洁的月光下,一只拥有着紫金色瞳孔和雪白皮毛的幼虎,正在菜地中大肆撕扯吞咽着种植的蔬果,田地外的栅栏倒伏,满地狼藉。
不远处的阴影中,伫立着一个高大而紧绷的男性身影,正握着一根长长的武器——那是专业捕兽弯叉。
在太宰的注视中,那男人离开躲藏的角落,举起武器一步步逼近正一无所知进食的幼兽,月光照亮男人由于紧张与恐惧而扭曲的面容——不是别人,正是福利院那位管理者。
“住手吧,院长先生,今天地下室已经有客人了哦,您要是抓住他的话,是打算把他和我关在一起吗?”
“谁在哪里?!”院长怒喝道。
太宰带着从容自若地表情向前走了几步,将自己完全暴露在男人的视线中。
“你是怎么出来的?又为什么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事?!”院长急促而紧张地呼吸着,甚至有一瞬间,想将手中的捕兽叉对准眼前这位年轻的不速之客。
“您今天再次把我关禁闭,就是因为发现我与他有所接触,想要通过威吓来警告我吧?”太宰露出带着微弱怜悯与同情的笑容,不答反问,“想要让我远离这个名为『中岛敦』、会不定期变身为月下异兽的孩子?”
“……你是怎么发现的?”院长忍不住后退了两步,不知是否在为眼前男孩的异乎寻常的敏锐洞察智慧感到恐惧,“你又知道些什么?”
“在缺乏资金的时候,账目上总是会多出一些更加可疑的经济损失,大多数与菜园或者食品储藏室有关,福利院的处境越是困难、越容易频繁出现,结论其实很好推测了,这个福利院中存在一位『盗贼』。”太宰用娓娓道来的语调陈述着自己的发现。
“那么,他是谁呢?为什么不将小偷交给警察呢?因为他就是福利院中的一个孩子,您没有办法,只能在他每次『犯案』后关在地下室中着重惩罚——这就是为什么哪里会有独属于一个孩子的短暂生活痕迹。”
“找出他的身份也并不困难,因为您实在表现得太明显了,那么多的孩子,唯独对我同中岛君的接近很恐惧。再加上在孩子们流传着横行于圆月下的怪物的传说,以及对同龄人对他莫名其妙的排斥。”太宰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但是这些都只是推测,我的话,还是喜欢亲眼看到证据。”
“正巧,由于我要到福利院来,森先生暗中操纵着汇入了一项福利捐款,资金充足、伙食变好了,自然『盗贼』就不用出现了——但是,善良的中岛君得知我昨天没有吃晚饭,还被禁闭了一晚上,于是今天他好心肠地将他的早饭一直保留着,想要找机会送给我,所以今天的他一定一直在忍耐着饥饿……”
“……所以,你果然是带着目的进入福利院的吗?!”院长敏锐捕捉到了太宰话中透露出的讯息,令他毛骨悚然,“你是什么人!你和前段时间找上门的黑手党有关系,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