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五大干部会议的内容便在太宰面前暴露了个彻底——或者说,正是医生不想瞒着男孩,所以完全没有遮掩的想法。
于是趁着医生去泡红茶的间隙,太宰便从善如流地爬上了鸥外的办公椅,迅速地翻阅起新送来的一摞资料,随即睁大了眼睛,“……这是什么,福利院的资料?!”
鸥外端着红茶回来,便意料之中看到小孩气鼓鼓的表情,觉得十分有趣,装作浑然不知地询问,“又怎么了?”
“森先生,你竟然还想收养别的小孩?!”太宰表情委屈地控诉道,语气相当夸张,“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鸥外眨眨眼,倒是没料到男孩的这种思路,淡定反问道,“怎么不觉得我是想把你送走?”
“……好哇,您比我想象还要人渣!”太宰瞬间就跳了起来,满脸难以置信迅速,“森先生就要这么抛弃我了吗?”
“难不成治君还想要什么补偿吗?”医生歪着脑袋问道。
“那是当然,太宰大人才不是这么好打发的!”男孩双手环抱,垂着眼开始理直气壮地念念有词,“起码要每年一百公斤海蟹连续十年不间断供应,再加上……”
“好贵,这根本就赔不起嘛~”鸥外相当自然地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可怜兮兮地请求道,“要不还是算了吧?”
太宰顿了一下,随即表情不满地抬起眼睑,“太狡猾了,森先生,怎么到关键地方就不继续了?”
“哎呀,我已经足够配合~”鸥外神情无辜地勾起唇角,“治君也玩够了吧?”
“明明是森先生在玩!”太宰没好气地轻哼一声,“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休想用这种低劣的手段玩弄我,难不成您还想看到哭鼻子不成?坏蛋!”
“真是可怕~”鸥外笑眯眯地做举手投降状,询问道,“那么,治君觉得我的真实想法和计划是什么?”
太宰的头脑迅速运转起来,数秒之后,他也难得有些不太确定地问,“森先生真的这么想要使唤童工,这是您的特殊诡异癖好吗?”
“………”鸥外的嘴角抽了抽,突然觉得自己有口难辩。
冠冕堂皇的理由,自然是想从福利院中筛选有潜力的孩子作为预备役,实际上却是想自幼年开始监视与『书』相关的那个孩子——然而正巧,这两种理由无论哪个都无法完全说服太宰——这便是让这孩子分享了太多秘密和底细的后果。
幸而对这孩子的预备方案还是有的,鸥外几乎毫无破绽地说,“我和兰堂君都认为,那位人型异能兵器的年龄应该不大,在擂钵街爆炸之后既然没有再次在社会或者战场上现身,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被福利机构收养或隐匿了起来。”
其实这种说法也不算是完全错误,既然能够与『书』产生关联,名为「中岛敦」的孩子的一能力一定不同寻常;另一个例子则是梦野久作,鸥外对那个年幼孩子的印象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仍记得『脑髓地狱』的异样也是由一位行医的昔日同窗在福利机构中发现的——异能改变了这些孩子的命运,让他们注定成为各大势力竞相争夺的对象。
太宰愣了一下,随即表情微妙地眨眨眼,「只能说,这确实是个很合理的方向。但我已经有90%以上确认中也就是那个异能体了,森先生这样找下去不就是白费功夫吗?」
「但我也不能暴露我已经知道真相了。」太宰飞速思索着,「怎么说服森先生不要浪费精力,同时又隐瞒着秘密呢?」
然而,接着便见着医生用颇为苦恼的语调说道,“我让部下去接触了五间福利院,都是由会社代表出面,隐去Port Mafia地头衔,结果唯有其中一间的院长对接受我们投资表现出相当明显的抗拒,并威胁说会联络警方,真是很难不让人怀疑啊,但现在的问题就是……”
“如何在不对福利院院长和森先生想要警惕的人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同时探明福利院的情况,对吧?”太宰接上了话,接着露出了然的笑容。
“是哦~”鸥外也不觉意外,且相当娴熟给了太宰一个称赞的眼神,就继续唉声叹气起来,“其实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武装部队迅速攻占拿下,但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很难收场,说不定会被夏目老师直接踢出联盟啊……如果还在当黑医的话就要好办多了,我和爱丽丝酱都可以改换身份潜入进去,现在几乎是不可能了。”
“还有另一个方法,就是运作一番,用金融手段强行并购。”鸥外继续苦恼道,“只不过这样的话,会留给那位院长足够多的反应时间,变数就太多了……”
“我知道啦——”太宰半阖着一只眼,拖长了声音,“森先生说这么多,就是想请我帮忙混进去吧?”
鸥外眨眨眼,试探道,“这么说,治君不介意咯?”
“为什么要?”太宰歪着脑袋反问,随即露出一个跃跃欲试的笑容,“这是潜入行动诶,很有趣的样子~森先生赶快把我送进去吧~!”
鸥外瞬间有些哭笑不得,“这可不是什么游戏哦。”
“哎呀~我该怎么出场才好呢?下雨天浑身是泥狼狈地倒在福利院大门口,会不会太浮夸了?而且这样的话,如果福利院没有足够的备用绷带我会很难受的,pass pass~”
「……啊,已经没有在听了呢。」
“既然治君你也认可了,那么这就不失一个好办法。”鸥外轻咳了一下,随即认真提议道,“不过,你单独去我可不放心,距离太远,爱丽丝又不能陪着你……这样,去找一个治君信得过的人陪着你如何?中也君,还是织田君?”
“诶——就不能是「孤灯行动」吗?”
“不能哦。而且,这个代号是怎么回事?”
“听起来很帅气嘛,电影里面都是这么演的哦~森先生真落后!”
……
坂口安吾和织田作之助肩并肩站在福利院的门口。
数秒之后,带着圆眼镜的少年有些崩溃地扶额,“我竟然因为太宰说做社工会加印象分就真的答应了!我在搞什么!”
“也许是类似的。”红头发少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上面印着「超市义工」的社区宣传单,“这个据说做得好的话,还可以免费获得临期食品……”
“……完全不一样吧!”坂口安吾抓狂了,“话说他混进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一个明显好吃好喝的大少爷,干嘛要混进福利院跟这些真正可怜的孩子争夺资源?!还把我们一起拖下水,如果他说单纯是心血来潮为了有趣,我可饶不了他!”
“据说是有隐情要调查,我觉得不算太过分的事,就答应帮忙了。”织田作之助声音平稳地说,“而且答应太宰的话,还可以从他监护人那里走雇佣合同,有酬劳。”
“……所以只有我是免费的是吗!?”安吾激烈地吐槽道,“我可不觉得一个简朴到极致的福利院里能有什么秘密,就算是院长贪污或者虐待孩童,也不是太宰能够调查的……等等,难不成太宰的监护人真的是负责调查这些的?!”
“额,其实不是……”少年织田的表情也罕见地变得古怪起来,“而且跟你想象之间的差距恐怕还有些大。”
“哈?不是政府调查员的话,又是为了什么?!”安吾露出一言难尽的胃疼表情。
坂口安吾毫不知情的事,织田作之助其实能够猜到七八分,黑手党涉足福利院,最大可能性就是为了将这里变成筛选培训少年人的基地……因为,他当年也是被通过类似的方法,被送入杀手组织的。
红发少年的心情很复杂,既然他已经决定不再杀人,那么,不再牵涉进黑暗产业中,自然是理所应当的一环。
但如果真是这样,这件事似乎也完全不需要太宰的介入,通过港口黑手党动用自身强大的经济或者武力手段就能完成。所以,恐怕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而且太宰……虽然森医生他完全不敢交付信任,但太宰是不同的……这背后一定有他也不清楚的隐情。
织田作之助选择信任自己的朋友。
不过具体如何,还是等会儿见到太宰后,再问问他吧。
……
然而,再次趁机在福利院中找到的太宰,几乎让他们两个不敢认识。
只见男孩用绷带缠着自己的右眼,面无表情地站在人群的边缘,身上的绷带似乎也更明显,露出来的那只鸢色眼睛中一片阴郁死寂,仿佛游荡在阴影中的孤魂。
坂口安吾霎那间浑身一个激灵,就想要冲上去问个清楚,还是被织田作之助迅速伸手拦住,两个人一边继续为福利院的小孩发放食物,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太宰。
队伍慢腾腾地挪着,期间还处理了几次耍赖插队抢食物的纠纷,最后终于轮到了太宰。
男孩在福利院孩子们的视线死角处,微微勾起唇角,朝自己的两位友人露出了一个狡黠笑容,眸光也变得灵动起来,随即又迅速切换回阴沉的生人勿进版,一言不发地拿着饭盒走了,只留两位少年在原地面面相觑。
……
下午有一段义工们陪伴孩子们玩耍的短暂自由时间。
明明只是年纪稍大的少年人,念小说的语调平缓、还缺乏表情,织田作之助却意外地受到小孩子的欢迎,没过一会儿功夫,肩膀上和腰上就挂满了听故事的孩子。
少年安吾则趁机离开室内,在走廊里截住一个看起来就很消息灵通的孩子,“那个,跟你们打听个事……”
看着一声不吭就伸到自己眼底的手,少年安吾无语片刻,便认命地将兜中的巧克力掰下一块放进孩子手里,并暗中感慨自己的先见之明。
“那个浑身都缠着绷带的男孩,你知道多少?”
接着,就眼见着这个孩子打了个激灵,露出抗拒和嫌弃的表情,“那家伙性格怪的很,千万别去接近他,不然会被诅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