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岁,是于邵安病得最重的一年。
那段时日极度痛苦,他的工作和生活像精密的齿轮得以正常运转,灵魂却像被关进一个破木屋里撞来撞去。待好转许多后,再回忆起当时的情形变得不那么容易,就像一堆用过的发烂发皱的旧纸片,洋洋洒洒地随风吹走了。
张子凡为了治疗他的病劳心劳力,又因为于邵安坚决抗拒药物治疗,只得另辟蹊径,延长了定期咨询时间,要求于邵安在每个月月末耗费一整天的时间去诊所听张子凡扯些有的没的。
“总得有个阶段,”张子凡振振有词,“根据伊丽莎白?库伯勒-罗斯提出的五阶段Grief模型,当人们遭受重大创伤之后,初期会通过否认和回避现实以作缓冲,否认失败后会感到的愤怒,通过不断地假设如果来维持心理平衡,继而会变得抑郁,和你现在的情况一样,产生深切的悲伤和失落感,最后会完全恢复,接受现实。”
“当然,这五种阶段是会来回摆动的,不能掉以轻心。”张子凡又补充道。
如果让于邵安自己总结,他的症状大部分符合Grief模型所述,但小部分有偏差,顺序也不一致。
得知于承焰在追求阮喻,他起初会刻意回避,但不会否认。
深切的悲伤和失落是真的,但很难恢复,无法复原。
于承焰和阮喻确定关系之后,于邵安经过一段很长的时期才接受现实,再来才想到可以假设如果。
他永远无法忘记自己的二十五岁生日是如何度过的。
生日前一周,于平雄打电话过来,说要给他办一场生日宴。
“你都好多年没在家里过生日了,最近外头也有些风言风语,造谣我们父子关系不和,也有不少股东问起了,再这样下去我怕影响集团形象。”
“而且你戚阿姨也说要好好招待你,打算亲自操持晚宴,你可一定要来啊。”
于平雄理由充分,戚新凝又是难得殷勤,于邵安不好拂了父亲的意,索性答应下来,打算认真陪他们演一场戏。
生日宴定在集团旗下的酒店举行,一整层的宴会厅坐满了宾客,总部全体员工都来了,最前面三张长桌坐着重要的股东与合作方的高层,于平雄和戚新凝则坐在首席,时不时地站起来向大家举杯致意。
于承焰本来说要来,等客人都到齐了又突然打电话来说约了朋友去打台球,不过来了。于平雄气得骂了几句,也随他去了。
宴会结束之后,于平雄喝得尽兴,拉着于邵安不让走,说等会儿回家要再喝两杯。
无奈之下,于邵安只好跟着回了庄园。戚新凝那日意外地识趣,主动先上楼了,说给空间让父子俩好好聊聊。
于邵安酒量不错,但并不贪杯。不过看于平雄兴致高昂,便去地下室拿了瓶红酒,为父亲斟满。
于平雄喝了几口酒,忽然大着舌头说:“他们都说你跟承焰长得像……像我。”
于邵安嗯了一声,并不否认。
“但其实……你也像你妈。”
“想起第一次遇见你妈,那会儿她还在文工团跳舞。我坐在观众席,你妈就在台上演主角。”于平雄举起高脚杯,透明的酒液在杯中来回晃动着,他满眼醉意,忽然扯唇笑了笑,“跳到其中一幕,舞台上的灯光变得好亮,打在你妈的脸上,真是美极了。”
“我就是那时候喜欢上的你妈。”于平雄说完,打了个酒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