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讲到这一段,心理医生张子凡就会大惊小怪一次,语气夸张地问他:“原来你那么早就打算放弃阮喻了?”
又不无遗憾地感叹:“如果那会儿就放弃,也许你的病不会发展成这样。”
即便身为患者,于邵安也合理地认为,张子凡提问的水平太低级,配不上“专家”的名号。他完全是出于情谊才在不间断的十二年里连续购买张子凡诊所的治疗服务,实际上,他所患的精神疾病的康复全靠自我疗愈。
不过有一点,张子凡的判断是对的。
如果二十四岁那时于邵安就放弃了阮喻,不再想着她,不再在乎她,不再难以自拔地喜欢她,如果那时足够有先见之明,在彻底爱上阮喻之前抽身离开,他也不至于陷入如今这片失败与痛苦的泥沼。
于邵安记得当时挂掉钱赫的电话之后,他曾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和阮喻见面。
事实上,大概有近半年的时间他严格遵守了誓言,一心投入到工作当中。
在父亲于平雄的授意下,于邵安加入了世黎集团。基于他出色的履历以及众所周知的出身,人事部最初给他的职位是副部长,仅次于戚新凝。
不出意外地,戚新凝在董事会上大闹了一通,多数股东被她收买不敢反驳,于平雄因此而大发雷霆,僵持之际还是于邵安主动提出自己资历不够,想要出任市场部副总监的职位。
也有少数股东替他抱不平。
因为于承焰连大学都没毕业,还在实习阶段就被戚新凝破格晋升为运营部总监,比于邵安的职位还要高半级,说出去令人发笑。
于邵安倒不在意,每天按部就班地上班,管理团队,经常为了洽谈合作世界各地到处飞。
他出色的能力很快赢得下属和股东的信赖,相较之下,于承焰实习期间的表现却不尽如人意。
在某次例行董事会上,一名性子比较急的股东言辞激烈地指出,于承焰是个毫无建树的废物,如果于平雄不想集团毁在下一代的手上就最好把于承焰和他的母亲一同驱逐出去。
于平雄大怒,与股东争吵起来,最后摔门离去。
这件事在集团内部引起不小的风波,虽然后来被戚新凝采取雷霆手段成功平息下去,但自此,于邵安愈发成了戚新凝的眼中钉。
戚新凝开始在日常工作中不断地给于邵安埋坑和使绊子,于邵安是个完美主义者,工作推进得不顺利甚至会一直不眠不休地想办法,因此对戚新凝的一再干预感到不耐和疲倦。
终于有一天,他再也忍不下去,直接走进戚新凝的办公室,冷冷地警告了她。
戚新凝却看着他,嚣张地笑了:“你有什么权利教我做事?你以为你父亲信任你?未来连整个集团都是承焰的,有你什么事?你不会真异想天开地以为,你父亲会把股份留给你才回国的吧?那你可真是想错了,你父亲之所以答应让你回国,是为了更好地帮我们承焰铺路。你在于家早就没有一点地位了,你父亲讨厌你,因为你是那个死女人留下的种!”
她用词无比尖酸刻薄,到最后还故意拎出于邵安死去的母亲来,是为了彻底激怒他。
于邵安清楚戚新凝的目的,当然不会如她所愿变得暴怒,留下不恰当的把柄。他极擅控制情绪,站在戚新凝的办公室里,也只是面无表情地听完她的挑衅和咒骂,然而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回到部门,办公区域居然空无一人,于邵安方才想起来因为新项目的大获成功,晚上Kevin在家里的宴会厅办了个庆功宴,还租了辆大巴,一下班就把同事们拉走了。
手机上留下Kevin发过来的消息,问他过不过来。
于邵安没有参加宴会的心情,回复“不了”,给Kevin转了一笔钱,说这顿他来请。
他本计划晚上去江边夜跑,回家换了身运动服,还没出发,就接到于承焰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