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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父亲的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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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苏禾的心脏。父亲苏承岳……他……难道也……

“没……没有!”苏禾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慌而变得尖利,她下意识地矢口否认,身体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我……我真的只是感冒……爸你别瞎想……”

“禾禾!!”苏振国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急切,彻底失去了往日的沉默和克制,“你听爸爸说!别不当回事!我……我昨晚……还有刚才……突然心慌得厉害!像是……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正在被……被抽走!很冷!非常冷!这种感觉……这种感觉……”他的声音颤抖着,似乎在回忆某种极其可怕的经历,“……这种感觉……我只在十七年前……的那天晚上……有过!”

十七年前!

那天晚上!

被抽走……很冷!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苏禾摇摇欲坠的精神防线上。

父亲的感觉……和她支付代价时,生命被抽离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甚至将这种感觉与玲玲去世的夜晚直接关。

父亲苏承岳,他不仅可能感应到了她支付的代价。

他甚至……可能知道这代价意味着什么。他可能……和零、和这个档案馆……甚至和玲玲的真相……有着她无法想象的关联。

巨大的信息量和颠覆性的猜测如同海啸般冲击着苏禾,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握着手机的左手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灰色的视野里天旋地转。

就在这时——

“禾禾?你在跟谁打电话?”母亲叶文的声音,带着一丝刚回家的疲惫和不易察觉的紧张,突然从门口传来。

苏禾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一颤。

她灰色的视野慌乱地转向门口,看到母亲模糊的灰色身影正站在那里,手里似乎提着刚买的菜。

电话那头的苏承岳显然也听到了叶文的声音,他急促的话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电话两端,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三方沉默的僵局。

叶文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苏禾惨白如纸、布满冷汗的脸,扫过她嘴角残留的、未被完全擦拭干净的血迹,扫过她死死捂住心口的左手,最后,定格在她手中那部显示着“苏承岳(父亲)”来电的手机上。

叶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是一种混合着担忧、紧张、以及一种深沉的、仿佛被触及了最痛禁忌的愠怒。

她几步上前,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直接从苏禾颤抖的手中拿过了手机。

“喂。”叶文的声音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没有任何称呼,没有任何温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苏振国压抑着焦急和复杂情绪的声音:“……阿文?禾禾她……”

“禾禾很好。”叶文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语气生硬得像一块铁板,“不劳你费心。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

“阿文!你听我说!禾禾她不对劲!我刚才……”

“我说了,她很好!”叶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尖锐,瞬间压过了苏振国的话,“感冒而已!休息几天就好了!用不着你隔着千山万水瞎操心!以后没事少打电话!别打扰她学习!”

“阿文!这不是感冒!我能感觉到!那感觉……”

“够了!苏承岳!”叶文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某种被压抑的巨大恐惧而剧烈颤抖起来,她几乎是冲着手机在嘶吼,“收起你那些神神叨叨的感觉!十七年前害得还不够吗?!你还想怎么样?!离禾禾远一点!算我求你了!!”

最后一句“算我求你了”,带着崩溃边缘的哭腔和无尽的疲惫。

电话那头,苏承岳彻底沉默了。

只有沉重的、压抑的呼吸声通过听筒隐约传来,仿佛一头受伤的困兽。

叶文没有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手指带着决绝的颤抖,狠狠地按下了挂断键。

“嘟……嘟……嘟……”忙音在突然死寂下来的宿舍里空洞地回响。

叶文握着手机,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得吓人,仿佛刚才那番话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强行压下了所有的激烈情绪,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她将手机轻轻放在旁边的书桌上,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然后,她转向蜷缩在墙角、如同惊弓之鸟般的苏禾,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极其僵硬、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

“禾禾,别听你爸胡说八道。”叶文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安抚,却掩饰不住那深藏的颤抖,“他就是……就是工作压力太大,有点疑神疑鬼。你好好休息,感冒了多喝热水,妈给你熬点粥……”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目光却始终回避着苏禾的眼睛,更回避着苏禾那只依旧死死捂住心口的左手。

她弯腰提起地上的购物袋,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有些虚浮。

“妈……”苏禾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巨大的困惑和一种被蒙在鼓里的恐慌,“爸他……他刚才说……”

“别提他!”叶文猛地顿住脚步,背对着苏禾,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她的声音瞬间又冷硬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抗拒,“你爸他……脑子不清醒!以后他再打电话来,别接!听到没有?”

说完,她没有再停留,也没有回头看一眼苏禾此刻是何等的惊惶无助,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并轻轻地、却无比坚决地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合拢的声音,在苏禾左耳的虚无世界里,只是一记沉闷的敲击。

但在她此刻的感知中,却像是一道沉重的闸门轰然落下,将她与父亲,与那个电话中揭示出的可怕可能,与玲玲的真相……彻底隔绝开来。

宿舍里,再次只剩下苏禾一个人。

灰色的世界,冰冷的地板,身体各处的剧痛,心口那道象征着生命流逝和“残骸”宿命的灰白浅痕。

还有,那被母亲强行挂断的电话,父亲焦急恐慌的呼喊,母亲崩溃边缘的嘶吼和最后的回避……

巨大的谜团如同冰冷的蛛网,将她紧紧缠绕。

父亲苏承岳,他为什么能感应到她的代价?那“被抽走”、“很冷”的感觉,他为何说只在玲玲去世时有过?母亲叶文,她又为何如此激烈地抗拒?那句“十七年前害得还不够吗”……指的又是什么?

玲玲的死,父母的矛盾,零的残骸,档案馆的衰败,心口的灰痕……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染血的拼图碎片,在苏禾混乱而痛苦的脑海中疯狂旋转、碰撞,却始终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令人信服的图案。

她缓缓低下头,灰色的视野落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道灰白的浅痕,在失去色彩的世界里,像一道狰狞的、通往未知深渊的裂缝。零那枚死寂的黑色晶体碎片,与父亲那句“十七年前的感觉”,如同两道冰冷的阴影,重叠在这道浅痕之上。

家庭矛盾的表象之下,隐藏的真相,恐怕远比她所经历的噬忆者和代价,更加黑暗,更加令人绝望。

而她,正被不可抗拒地拖向那个漩涡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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