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佩瑶压低声音,心跳不由自主地变快了。
贡桑灌了一大口茶,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成了,公主,你猜怎么着?巴图和阿尔斯楞按你的计策,扮作济南来的商人子弟,带着‘趵突泉’老字号的点心包,去帽儿胡同五十八号‘偶遇’柳红,攀老乡关系,说家里长辈受过济南一位姓夏的才女恩惠,想找她后人报恩……”
他语速飞快地讲述着:“柳红那姑娘,性子果然爽利,一听是济南老乡,又提到‘夏姓才女’,警惕性就低了不少。巴图他们正顺着话头,装作无意间提起:‘听说你们之前身边还有两位姑娘?一个叫紫薇,一个叫金锁?我们好像有点线索……’这话还没说完呢。”
贡桑一拍大腿,神情变得极其精彩:“旁边一间屋子的门‘哐当’一声就开了!冲出来两个姑娘,一个穿着素净的浅紫色衣裙,满脸焦急憔悴;另一个穿着青衣,梳着双丫髻,一看就是丫鬟打扮。那紫衣姑娘直接冲到巴图面前,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抓着巴图的袖子就不放,声音都带着哭腔:‘这位大哥!你……你刚才说紫薇?你们见过紫薇?不对!你们知道小燕子吗?求求你们告诉我,小燕子在哪里?!我们找了她快半个月了!她到底怎么样了?!’”
佩瑶倒吸一口凉气:“紫薇和金锁?她们果然和柳青柳红在一起,就在大杂院?!”
“没错!”贡桑那木扎勒用力点头,“就是她们俩!金锁也扑上来,跟着主子一起追问小燕子的下落,急得跟什么似的,说再找不到人她们就要疯了!柳青柳红也围了上来,证实这俩姑娘就是紫薇和金锁。”
“然后呢?小燕子的身份?”佩瑶急切地问。
“重点来了。”贡桑那木扎勒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拨云见日的笃定,“巴图他们趁热打铁,装作关切的样子问:‘小燕子姑娘?她是不是济南来的?和那位夏才女有关系?’ 你猜柳红怎么说?”
“柳红嘴快,立刻摇头:‘小燕子是济南来的?胡说八道。她是打小就在北京城根儿底下混大的,她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啊。’ 柳青也在一旁点头确认:‘没错,小燕子是我们街坊,从小就在帽儿胡同这一片儿长大,我们兄妹来北京前小燕子就在这了。她爹娘早没了,吃百家饭长大的野丫头,机灵是机灵,可跟济南、跟什么才女八竿子打不着。紫薇和金锁才是几个月前从济南来的,两个月前住进了我们大杂院。’”
佩瑶只觉得心头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虽然早有猜测,但得到如此明确的证实,还是让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果然!小燕子根本不是夏雨荷的女儿!她就是个北京城里的孤儿。而且,这就说明了只有叫紫薇、金锁的那两位姑娘是从济南来的了。”
“千真万确!”贡桑继续道,“巴图他们又装作好奇,旁敲侧击地问:‘那……小燕子姑娘一个人跑去南苑围场干什么?那么危险的地方?还有,她之前是不是带着个重要的包袱?’”
他皱起眉头:“一提到‘包袱’和‘去围场干什么’,紫薇和金锁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两人眼神躲闪,支支吾吾,紫薇更是咬着嘴唇低下头,只说:‘这……这是小燕子的私事,我们……我们也不大清楚……’ 金锁也赶紧帮腔:‘对对对,小燕子她……她做事有时候就是莽撞,可能……可能是想进去打猎?或者看热闹?’ 这明显是在刻意隐瞒。”
“至于包袱,”贡桑摇摇头,“她们更是避而不谈,只说丢了,找不到了。巴图他们看问不出什么,又怕追问太紧引起怀疑,就按照公主之前的吩咐,留了个话头,说在南苑围场附近似乎见过一个像紫薇姑娘形容(巴图故意模糊描述)的人影,但不确定,让他们若有更详细的线索或画像,可以到前门外‘清风茶楼’找他们,或许能帮忙确认。然后留下那包济南点心,就赶紧撤了。”
佩瑶听完,在暖阁内缓缓踱步,脑海中飞速整合着这些信息:
1. 小燕子身份确认:北京本地孤儿,非济南夏雨荷之女。乾隆的认定是完全错误的!
2. 紫薇金锁现身:她们与小燕子关系密切,极度关心小燕子安危。且对“包袱”和“去围场目的”讳莫如深,必有重大隐情!
3. 关键疑点指向紫薇:柳青柳红证实紫薇金锁是“几个月前”才因寻亲用光钱财住进大杂院的。结合她们对“济南夏姓才女”的剧烈反应(紫薇听到时脸色煞白,差点晕倒,被金锁扶住才站稳,只是当时巴图他们重点在小燕子上,没细说这个细节),佩瑶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名叫紫薇的温婉姑娘,极有可能才是真正的夏雨荷之女! 她来京城,就是来寻父认亲的!
4. 小燕子的角色:她为何会拿着紫薇的信物,独自跑去闯围场?是受紫薇所托?还是……出于某种义气或误会,自作主张?她口中的“保护好”,是否指的就是要保护好紫薇的身份或那个包袱?
“额驸,”佩瑶停下脚步,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真相已经呼之欲出!那个紫薇,九成九就是皇阿玛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小燕子,很可能是她的朋友,出于某种原因(或许是帮忙送信物),才冒险闯了围场,结果阴差阳错,被皇上误认了!”
贡桑也完全认同:“公主分析得极是,现在的问题是,永寿宫那位‘格格’已经被叫顺了口,皇阿玛深信不疑。而真正的金枝玉叶紫薇姑娘,却流落在外,焦急地寻找着她那个冒名顶替、生死不明的朋友。这局面……太混乱,也太危险了。”
佩瑶神色凝重:“我们必须立刻行动!一方面,让巴图他们继续留意清风茶楼,看柳青柳红或紫薇金锁是否会去联络。另一方面……”她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要立刻再进宫。这次,不是劝皇阿玛查证,而是要告诉他真相。把柳青柳红亲口证实小燕子是北京人的铁证告诉他,不能再让他被蒙在鼓里,更不能让真格格继续流落在外担惊受怕了。”
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看到了永寿宫那个懵懂不知自己身处何等漩涡的“假格格”,也看到了帽儿胡同大杂院里那个忧心如焚、身份尊贵却无人知晓的“真格格”。一场因误会而起的巨大风暴,正席卷而来。而她,必须成为那个拨开迷雾的人,哪怕会因此触怒君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