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贤皇后的大丧礼仪在沉重压抑的气氛中进行着。乾隆的怒火并未平息,丧仪过程中稍有差池的官员,轻则罢官,重则下狱、流放、问斩,一时间朝野内外风声鹤唳。
纯贵妃和大阿哥永璜的福晋伊拉里氏、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在丧礼的间隙,寻了个机会,战战兢兢地来到慈宁宫向太后请安。纯贵妃更是泣不成声,苦苦哀求:“太后老佛爷,求您开开恩,劝劝皇上吧!永璜和永璋两个孩子,经皇上那般训斥,已是惊弓之鸟,日夜惶恐不安。那些话……那些话若传出去,他们日后可如何立足啊?求太后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就说孩子们年幼无知,一时失仪,并非真的不孝啊……” 伊拉里氏和伊尔根觉罗氏也跪在一旁,泪流满面地附和。
太后钮祜禄氏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几人,叹了口气,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哀家知道你们的难处。皇帝……他此番是痛失爱妻,哀伤过度,又见永琮早夭,心中郁结难舒,才会如此失态。此刻他正在气头上,连办差的大臣都动辄得咎,哀家此时去劝,只怕适得其反。你们且先回去,让孩子们谨言慎行,安分守己,莫要再有任何差池。待皇帝哀思稍缓,哀家自会寻机开解。” 太后的承诺带着安抚,却也透着一丝无力感。
娴贵妃当时也在慈宁宫侍奉太后,见状便温言劝慰道:“纯贵妃姐姐、两位阿哥福晋,且放宽心些。皇上虽在气头上说了重话,但事后,本宫听闻皇上已命人将起居注和实录中那几句最为严厉的言辞删改了。这……也算是皇上顾全了两位阿哥的颜面和前程,圣心并非全然不顾念父子之情。” 她的话点到为止,既暗示了皇帝事后的补救,也提醒她们皇帝余怒未消,仍需谨慎。
纯贵妃等人听了,心中稍安,知道这已是目前最好的结果,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皇后之位空悬,国不可无母仪天下之人。太后忧心忡忡,终于在一次与皇帝的谈话中,委婉提出了继后人选的问题:“皇帝,中宫虚位已久,六宫不可无主。你看……”
乾隆的神色依旧沉郁,他摆了摆手,声音带着深重的倦怠:“额涅,皇后新丧,尸骨未寒,朕……朕实在没有心思考虑此事。况且……”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眼神中的伤痛清晰可见。
太后理解儿子的心情,但也明白后宫需要稳定。她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既如此,皇帝看这样可好?先不立后,晋娴贵妃为皇贵妃,摄六宫事,代行皇后之职。如此,既全了皇帝对先皇后的情谊,六宫事务也有人统摄,不致紊乱。”
乾隆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就依额涅的意思办吧。”
乾隆十三年夏末秋初,册封娴贵妃辉发那拉氏为皇贵妃、摄六宫事的圣旨正式下达。这道旨意,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了千层浪。而且乾隆同时还下令让辉发那拉氏移居孝贤皇后之前的居所翊坤宫。明眼人都知道,皇贵妃位同副后,摄六宫事更是明确的储后信号,辉发那拉氏登上后位,已是时间问题。
一时间,翊坤宫门庭若市。各宫妃嫔,无论位份高低,无论心中作何感想,都带着精心准备的贺礼,脸上堆满最诚挚的笑容,前来恭贺这位即将母仪天下的皇贵妃娘娘。道贺声、奉承声此起彼伏,往日肃穆的宫殿竟也难得地热闹喧嚣起来。
作为皇贵妃名下的养女,佩瑶自然也跟随娴皇贵妃一起移居到了翊坤宫,且被要求在皇贵妃身边随侍,接受众人的道贺。她穿着符合身份的旗装,脸上带着娴皇贵妃多年教导出的、无可挑剔的恭谨温顺表情,安静地站在皇贵妃侧后方。她听着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溢美之词,看着一张张或艳羡或谄媚的笑脸,心中却是一片近乎死水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
她不为娴皇贵妃的“好事”感到高兴。承乾宫冰冷的岁月,孙嬷嬷刻板的规矩,早已将她对这位养母最后一丝可能产生的孺慕之情消磨殆尽。她们之间,只有名义上的抚养关系,只有冰冷的“规矩”作为纽带,从未有过真正的温情。娴皇贵妃的飞黄腾达,于佩瑶而言,不过是这座巨大宫殿里又一个权力更迭的场景罢了。她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冷眼旁观着这场即将到来的加冕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