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瑶在长春宫的日子,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水深火热”。
高贵妃的教导虽然严格,但核心是“知书识礼”,是希望她成为一个有修养的公主。而娴贵妃的“教导”,核心只有一个词——礼法。
作息时间被精确到刻(一刻约15分钟)。起床、洗漱、请安、用膳、读书、习字、女红……每一项都有严格到苛刻的标准和时限。稍有延迟或动作不合规范,孙嬷嬷那如同冰锥般的声音便会立刻响起:“公主,逾时了!”、“公主,仪态!”、“公主,此乃失礼!”随之而来的,可能是罚站、罚跪、罚抄宫规,甚至是戒尺加身。孙嬷嬷严格执行着娴贵妃“立时纠正、责罚,不必回禀”的命令,下手又快又狠,毫不容情。
读书习字的内容也发生了变化。除了基础的蒙学和女训女诫,娴贵妃特意增加了大量关于满洲旧俗、祖宗家法、后宫律例的内容。她要求佩瑶不仅要会认会写,更要熟记于心,随时考问。佩瑶稍有磕绊或不解,便会引来娴贵妃冰冷的训斥:“身为爱新觉罗家的女儿,连祖宗的根本都记不住,成何体统?可见慧贤皇贵妃过于纵容,未曾严加管教!孙嬷嬷,今日功课加倍。”
更让佩瑶难以忍受的是精神上的压抑。在承乾宫,她感觉不到一丝“家”的温暖。娴贵妃对她,永远是一副公事公办、审视监管的态度。她不能随意说笑,不能表露太多情绪,甚至不能流露出对翊坤宫和高贵妃的思念。有一次,她在习字时,看到窗外飞过一只小鸟,无意识地喃喃了一句:“钟粹宫的鸟儿好像更多……”声音很轻,却立刻被耳尖的孙嬷嬷捕捉到。
“公主慎言!”孙嬷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严厉的警告,“前尘往事,当断则断。如今您住在长春宫,受娴贵妃娘娘恩养,心中只该有长春宫和贵妃娘娘的恩德。再提旧事,便是忘恩负义,不知好歹!今日习字,再加十遍《女诫》‘专心第五’!”
佩瑶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住。她知道,在这里,眼泪只会被视为软弱和“失仪”,招来更严厉的惩罚。她把所有的委屈、恐惧和对高贵妃刻骨的思念,都深深埋进了心底。
只有在夜深人静,所有人都睡下后,她才敢偷偷拿出藏在枕下的一方旧手帕——那是高贵妃某次咳疾时用过,被她悄悄留下的,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贵妃额娘的温暖气息。她把脸埋在手帕里,无声地流泪,任凭思念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怀念高贵妃严厉训斥后偶尔流露的温和眼神,怀念那碗朴素却饱含暖意的生辰面,怀念翊坤宫书案前虽然辛苦却尚有喘息空间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