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佩瑶红肿着眼睛去给高贵妃请安。出乎意料的是,高贵妃的态度缓和了许多。她让佩瑶近前,拉过她昨天被打得还有些红肿的小手,轻轻抚摸着,语气是难得的温和:“还疼吗?”
佩瑶鼻子一酸,眼泪又要涌出来,强忍着摇了摇头。
高贵妃叹了口气:“傻孩子,额娘打你,不是不疼你。是怕你不懂这宫里的厉害。昨日之事,若被有心人传到太后、皇后甚至皇上耳中,会是什么结果?娴妃本就对本宫……唉,你更要谨小慎微才行。这次是想让你长个记性,记住教训。宫里不比外头,一步踏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额娘宁愿你现在多吃点苦头,也不想你日后吃更大的亏,明白吗?”
佩瑶看着高贵妃眼中流露出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严厉,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奈。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里那份委屈似乎被这温言软语融化了些许。
日子在枯燥的功课和谨小慎微中滑过,转眼就到了十二月初七,佩瑶的生辰。
钟粹宫的西配殿里,高贵妃特意为佩瑶安排了一桌精致的生辰宴。菜肴点心琳琅满目,光炉食攒盘就有四种,其余的还有奶酥油野鸭子、水晶丸子、攒丝烀猪肘子、火熏猪肚、鲜虾米托、醋溜鸭腰、锅塌鸡、小虾米油火渣炒菠菜、蒸肥鸡烧狍肉鹿尾拼盘什么的,不一而足 ,而且色香味俱全,远非寻常可比。然而,偌大的桌子旁,却只有高贵妃和佩瑶两人。大阿哥永璜根本没时间,三阿哥永璋也说功课繁忙,四阿哥永珹年纪太小不便来,连和敬公主也只是派人送了份礼物。佩瑶看着满桌几乎没动多少的珍馐,心里难免有些空落落的。
“今日是你生辰,多吃些。”高贵妃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亲自夹了一块她爱吃的芙蓉糕放到她碗里。
更让佩瑶意想不到的是,晚膳过后,高贵妃竟亲自去了钟粹宫的小厨房。不多时,她端着一个青花瓷碗走了出来,碗里盛着热气腾腾、清汤寡水的一碗面,上面卧着一个圆润的荷包蛋,撒着几粒翠绿的葱花。
“来,佩瑶,生辰要吃长寿面。”高贵妃将面放在佩瑶面前,眼中带着一丝柔和的光,“额娘亲手给你做的。尝尝。”
佩瑶愣住了,看着眼前这碗朴素却冒着热气的面,再看看高贵妃带着期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的脸庞,一股暖流猛地冲上心头。她拿起筷子,小心地挑起面条,吹了吹,送入口中。面条软硬适中,汤底清淡却透着鲜香。这味道,和她记忆深处,娘亲在生病前最后一次给她煮的生日面的味道,奇迹般地重合了!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大口大口地吃着面,仿佛要把这份迟来的、带着烟火气的“母亲的味道”全部吞进肚子里。“好吃……贵妃额娘,真好吃……”她哽咽着说。
高贵妃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听着她那声带着哭腔的“额娘”,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真切的笑意,眼底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润。
几天后,乾隆帝风尘仆仆却又精神奕奕地回到了紫禁城。皇后率众妃嫔和皇子公主们在养心殿向皇帝问安。看着乾隆神采飞扬、毫无倦色的样子,众人心中都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