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七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
他吼道:“谁吃醋?老子是来告诉你,那案子有古怪!”
竹屿眉梢微挑:“哦?你查到什么了?”
崔七被他这轻描淡写的一问噎了一下,别过脸:“月刀派那帮杂碎,还有天山派那几个蠢货,昨夜死得蹊跷,满地都是尸体,可致命伤大半都是自己人砍的。”
他顿了顿,转过头,“你不是懂这些门道吗?依你看,是什么?”
竹屿:“像‘月惑’。”
崔七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不是寻常的鬼魂作祟,”竹屿补充道,“是月惑。月刀派觊觎符纸,贪念炽盛;天山派想夺回夫人,执念深重。这两拨人撞在一起,正好成了月惑最肥美的养料。”他微微侧头,看向崔七紧绷的侧脸,“你心里早就有了这个猜测,故意来考我?”
他梗直了脖子,恶声恶气:“谁考你!小爷是怕你笨,查错了方向,白费力气,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竹屿静静地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样子,他不再与这头炸毛的野兽做无谓的口舌之争,只淡淡地抛出诱饵:“去不去查?”
崔七一愣,“去就去,小爷怕过谁,走。”
竹屿无声跟上,步履沉稳。
两人一前一后。
竹屿的脚步猛地一顿。
一股强烈的心悸毫无预兆地攫住了他。他眉头锁死,脸色在刹那间剧变——
“怎么了?”走在前面的崔七转身,下意识伸手想去碰触他的肩膀。
竹屿的身体一颤。他修长的手指死死攥住心口处的衣襟,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毫无征兆地地朝着地面倒了下去!
“竹屿——!”
崔七脑子里的弦“铮”地一声崩断。
他化作一道闪电扑了过去,险之又险地捞住了那具身体。
是谁?是谁干的?
他血红的眼珠抬起。
一个身影正悄无声息地向后退缩,正是刚才棚子里那个月刀派女子。
她脸上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惊恐无助、楚楚可怜?只有一种漠然。
“是你!”崔七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将竹屿小心地放在雪地上。
“锵啷!”
腰间的匕首出鞘。
“给老子死!”
“噗嗤!”
那女子中刀的身体,并没有如预想般倒下。
而是像一只被戳破的巨大水囊,在刀锋切入皮肉的瞬间,她的身体向内塌陷。
“哗啦…”
那女子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堆软塌塌的蓝布衣衫。
衣衫里面,空荡荡的,唯有一张薄薄的人皮。
风雪更加猛烈地呼啸着灌进后巷,卷起那张空瘪、污秽的人皮。
它如同被丢弃的破布,无力地在风中飘动了一下,又落下。
精魅!
附身!
那女人早就成了空皮囊!
是那该死的月惑!它震伤了竹屿的心脉!它定是借这女子的皮囊藏匿了偷走的符纸,趁竹屿不备……
崔七踉跄着后退一步,眼睛盯着地上那张污秽的人皮,又转向雪地里气息奄奄的竹屿。
他手忙脚乱,将身体打横抱起,竹屿的头无力地垂落,冰冷的脸颊贴在崔七剧烈起伏。
“竹屿…竹屿!”
他抱着人,朝着孟子钰营帐的方向狂奔。
“驾!驾!”
“孟子钰!”
崔七一脚踹开孟子钰的营账。
孟子钰正捧着本书看得入神,被这声吼吓得手一抖。
“怎么了这是?”孟子钰抬头见崔七抱着个人闯进来。
怀里的人浑身是雪,脸白得像纸,不是竹屿是谁?
“找药!快找药!”崔七把竹屿放在毡床上,手忙脚乱地去解他的外衣。
皮袄上的雪化了,浸湿了里面的青布长衫,贴在竹屿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肩背。
崔七愣住。
“磨蹭什么?”孟子钰见他傻站着,上来一把扯开竹屿的衣襟,“都什么时候了还顾着避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