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屿望着娜仁跑走的背影,又转回头看崔七,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实在不明白,崔七到底想做什么。
毡帐内死寂。
竹屿的目光从空荡荡的帐门收回,落在崔七身上。
少年人绷紧的脊背像一张拉满的弓,那深色皮袄下透出的不再是少年单薄的轮廓。
“你……”竹屿刚吐出一个字,手腕猛地一紧,大力袭来,将他狠狠往里拽去。
“你到底想做什么?”竹屿惊讶。
崔七看着他,油灯的光恰好落在他眼底。
“我想做什么?”他嗤笑一声,步子往前迈了半尺,“竹大人不是最清楚,恨不能扒你的皮,抽你的筋,替碧纨讨个公道。”
话是狠的,可眼神却在竹屿脸上乱撞,从他紧抿的唇,到他额角微蹙的眉。
——凭什么对那个叫娜仁的姑娘笑?凭什么温温柔柔地叫她名字?凭什么拉她手腕?
这些话在崔七喉咙里滚了百遍,偏生吐出来全成了刺:“怎么,舍不得了?那姑娘眼睛像碧纨,你就把她当替身疼?竹屿,你还真是……”
“崔七!”竹屿打断他,“娜仁就是娜仁,跟碧纨没关系。你别浑。”
崔七咬牙,“我浑也比你强!你对着她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碧纨?怎么不想想……”
怎么不想想我?
他以为竹屿来了,会跟他吵,会跟他闹,会像从前那样,皱着眉说“别闹”。
可竹屿没有。
他就那么受着,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直到刚才,对着那个陌生姑娘,他眼里的冰才化了。
“我告诉你,竹屿,”崔七伸手用力一拽,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我不需要你假好心。你对谁好都成,别对着我笑,别……”
认为我很没用。
这句话没说完,崔七松开他的手腕,转身往帐深处走。
竹屿站在原地,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结界的符……”竹屿想说该走了,话没出口,崔七转了身。
这一次,崔七的眼里没有恨,只有团乱火。
他几步冲过来,不等竹屿反应,伸手就攥住了他的衣襟,用力一扯——
竹屿赶紧踉跄着后退,后腰撞在毡堆上,还没站稳,崔七已经扑了上来。
“你跑什么?”他喘着气,“刚才对那姑娘笑的时候,不是挺能耐?”
竹屿的心跳得像擂鼓,“崔七,你干吗!”
崔七低下头,嘴唇撞在竹屿唇上。
“唔……”
崔七的吻渐渐变了调,从狠厉变得急切,蛮横地闯进来。
竹屿忍不住闷哼一声,挣扎得更厉害了。
“崔七!别这样……”
“别哪样?”崔七抬起头,眼底的红更深了,嘴唇亮晶晶的,沾着两人的唾液。
竹屿的呼吸很乱,胸口剧烈起伏,眼里是惊,是乱,还有些说不清的东西,明明灭灭。
“崔七,停手。”他的声音发哑,“我们不能这样……”
“不能哪样?”崔七反手握紧他的手,“不能像现在这样?还是不能……承认你也……”
竹屿想捂住他的嘴,可崔七不愿,他紧紧抱着竹屿。
崔七盯着竹屿被扯开的领口。
——凭什么对着我就只会皱眉头?凭什么我在这里熬得肝肠寸断,你却能安安稳稳画你的符?
恨他,又想他想得发疯。
想撕了他,又想把他揉进骨血里。
崔七把脸埋在竹屿颈窝,不敢让他看见自己发红的眼。
他忽然怕了。
怕自己这阵疯劲过了,竹屿又变回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怕自己松了手,连这点扭曲的亲近都没了;
更怕……怕自己真的像碧纨说的那样,慢慢不恨了,那碧纨的命,算什么?
他怎么对得起栀子?
竹屿浑身紧绷。
他闭上眼,一股难言的痛楚,在心底蔓延。
他知道这样不对,对不起碧纨,也对不起自己,可身体却诚实地记着这份亲近——三个月不见,原来自己也这般想念。
“你就是没法承认么……承认你也……”
“我说什么,你会信?”
崔七抬头,“竹屿,你少装好人。”
“我不是好人。”竹屿看着他,眼底的沉郁里浮出点别的,“但我对你,从来没装过。你说的假好心,我真的不明白。”
崔七的呼吸猛地乱了。
他发恨的掐着竹屿的脖子,妄图从他嘴巴里听到自己想听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