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ot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明天我妈在家，不过你可以来，我们不会吵她休息的。”

Sameen低下头，又拿起一个发夹，但显然也并非真感兴趣，而是在给自己时间思考和措辞。

“我说不喜欢黏糊糊的告别，不只是和Tom。”Sameen低声说完这句，才抬起头看Root，想知道这句话会不会伤她。

Root面不改色，点点头：“明白了。其实今天这样就是很完美的告别了。”

Root说着，摘下了展示墙上的一对黑色的耳钉。耳钉很简单，只镶着一颗小小的黑色石头，比Sameen现在戴的养耳洞用的银耳钉大不了多少。

“这个有点像你。小小的，酷酷的。”

Sameen接在手上，摆在自己耳垂上，看看镜子，露出微笑。

“而且也不贵。”Root微笑，“我买给你好了。”

除非生日或圣诞节，Sameen通常是不会接受礼物的。或许是那句“而且也不贵”阻止了她拒绝，或许是根本没来得及反应。总之她没说什么，并且当场就把黑耳钉换上了。

“要不要做个美甲？”Root问。

“呃，你要做？我可以等你。”

美甲师出示了各种色卡、图案卡，但Root都没细看。她让美甲师给她涂十个纯黑的指甲。

“看不出来你会是要纯黑指甲的女孩。”比Root大不了几岁的美甲师说，“我还以为你会喜欢粉嫩的款式。”

“可别以貌取人呀。我其实一点都不温柔。”

Sameen坐在一旁闲来无事，翻看美甲师的手册。她自己是不太理解为什么要花时间做这种事，毕竟指甲几天就长长了，但这本手册印得挺漂亮，当画册看也还行。

出门之后，Sameen看看Root的指甲，问：“你这是什么寓意呢？你就是黑暗本身？”

“对。”Root笑了。

“我挺喜欢听你讲杀人的。我们俩是不是都有点变态？”

“侦探小说向来都是畅销书。”Root说这句的时候语气轻松，但随后认真起来，“Sameen，你知道我在Cody车上想到什么吗？”

“想到什么？”

“我在想，我失踪了，这个世界上真心想找到我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我妈，一个就是你。”Root对她勉强一笑，“甚至我妈会比你更早放弃。只要她给自己停药，她很快就会连自己都放弃。”

Samee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会停止找你的。就像你不会停止找Hanna一样。”

“我知道。”Root点点头，“不过我想的是，或许每个人都有人在意，哪怕只是一个人。”

“就怕对方不这么想。”Sameen说，“所以如果自己生命受到威胁，还是先下手的好。”

Root笑笑：“两边的话都被你说了。我本来是在你的影响下才开始善良一点。”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那天真的很危险。”Sameen说，“我当时已经背下了车牌号，但我不知道警察要多久才能找到那辆车。如果有一天真能每人都随身带着一部移动电话，报警倒是会方便很多。”

“还可以在移动电话里面内置数码相机，这样就可以拍下车牌号了。”Root说，“移动基站建造起来要比铺设座机电话线方便得多，建一座塔能覆盖周围很大的区域。有些偏远地区甚至可能还没用上座机电话，就先用上移动电话。”

Sameen眨眨眼。她完全没想过这些事。

“有一天，世界上每个人都可以连接每个人。”Root继续说，“人会不会就没那么孤独了呢？”

Sameen摇摇头：“我觉得那跟孤独没关系。现在街上这么多人，你也不会去拦住谁聊天啊。”

“可以搞一些兴趣小组，就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了。就像暗网论坛一样。”

“暗网论坛？就是一群黑客讨论怎么入侵别人的银行账户？”

“入侵银行账户已经是很高端的事了。确实很多人会交流技术。还有人会发工作需求，明码标价，如果你觉得适合你，就可以接工作。”

“所以你的一些钱是这么挣的？”

“对。”

“价钱贵吗？”

“要求不同，风险不同，价格也不同。”

“最大风险的工作是什么？”

“嗯……杀人。”

Sameen瞪大了眼睛：“收钱，替别人杀人？就是职业杀手？”

“对，但我没接过那种工作。价格倒是挺高的。”

“你……可能会接那种工作吗？”

“我承认我想过。”Root转头看她，“但我还没绝望到那个程度。”

“还没？”

“未来的事没法预料啊。”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绝望到那个程度，会告诉我吗？”

Root一时说不出话，怔怔望着这个以坚定目光望着自己的女孩。她的目光依旧那样冷静，与眼睛毛绒绒的外形构成鲜明对比。而比起最初，那冷静中似乎多了几分温度。

“会。”Root点点头，然后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容，“万一你刚好也很绝望，我们可以一起做，五五分成。”

Sameen笑出声来。

不知不觉，已经接近了去和两个男生会合的时间。她们开始朝露台花园的方向走，不知不觉，脚步都放慢了。有时候，胳膊会碰到一起。再一次碰到之后，Root抓住了Sameen的手，看看她：“这样就不会撞了。”Sameen默默握紧了她的手。

“如果我们不去见他们，是不是太过分了？”Root带着坏笑问。

“是。”Sameen毫不犹豫地回答，同时也报以一笑。

除她们外，商店街上还有一些刚考完试的学生，就算不认识，或多或少也眼熟。而她们手牵手走在这里，或多或少有些风险。意识到这一点，Root的手松开了，但Sameen却没让她挣脱。于是Root又再把手握紧。

“有时候我真希望从一开始我妈就告诉我，我们只在毕夏普住一年。”Sameen幽幽地说。

Root看看她：“那你这一年会过得不一样吗？”

“会吧。”Sameen看着前方，叹息着回答。然后她才转头看看Root：“如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只待一年，你会过得不一样吗？”

“如果你过得不一样，我肯定也会不一样啊。”Root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就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涟漪的位置、大小，都取决于石头。”

Sameen沉默了一会儿，发出一个自嘲的笑：“说不定石头根本不会掉进水里。水就可以一直平静。”

Root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其实，我觉得还是现在这样比较好。”

Sameen转头看她，与她目光相接。

凝望仿佛化作千丝万缕，绵绵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