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那他不能直说吗？”

“我也觉得很好笑。他平时说话都大大咧咧的，到这时候竟然说不出来了。不过，这也说明他很真诚，对吧？”

Sameen撇撇嘴：“也许吧。但是这真的很尴尬。如果Sam拒绝他呢？”

“她当然很可能会拒绝。这也很正常。嘿，你看。”Tom指指看台旁边的墙角。墙影里，Peter和Root站在一起，Peter的两手插在牛仔裤后面的兜里，时不时说着什么；Root两臂抱在胸前，歪着头，没看他，但应该是在听。

“考虑一下吗，Sameen？”Tom罕见地叫了她的名字，“四个人小聚一下。我相信你妈妈也会同意的。”

“不需要问他们俩吗？说不定今天之后，Sam根本不想和Peter出现在同一空间。”

“我觉得不会。就算她不同意，她也会知道Peter完全是好意。”

“Peter也真绝了。他以前怎么没这么想？难道是得知Sam喜欢女生，他才忽然对她感兴趣了？喜欢挑战？”

“Peter一直对她感兴趣啊。你看不出来吗？”

“啊？”

“他只是没想好好表达而已。Michelle的那个传闻出现后，Peter对我说，一定是因为Sam没有父亲。因为没有父亲给她来自男性的安全感，她不知道怎么跟男生相处，甚至害怕和男生相处。”

Sameen瞪大了眼睛：“这是Peter说的话？”

“不是他的原话，我总结出来就是这样。”

“哇哦。我忽然觉得我以前小看你们男生了。”

Tom笑了：“但我们还是会说出很多傻话，对吧？”

“对啊。但你指的是什么？”

“比如，我说我不是恋童癖。”Tom自嘲地笑出了声。

Sameen警惕地看了看他。虽然有些自嘲的神色，但他的眼神还是那样单纯而坦荡。他会为自己说的傻话感到不好意思，但他也仅仅是说过傻话而已。他从来都问心无愧，或许正因如此，他的目光总是这么清澈。

而且他真的很好看。

Sameen移开目光，看前方的路。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牵住了她的手。她想要躲开，却又没动。他的手厚实、干燥、有力，像极了爸爸的手——已经很久没牵过的、再也牵不到的爸爸的手。

“我知道我以前很傻。但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再去坐‘洗碗桌’了。”Peter说，“你不用再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你不需要再一个人做任何事，也不用担心被坏人欺负。”

Root看着三两成群离开学校的学生，但又谁都没看见。她想说她并不介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但又觉得今天并不适合那样对待Peter。她只好暗自叹息，保持沉默。

“或许你觉得男生都只想脱掉女生的衣服。”Peter继续说，“对吧？你们女生就是这么认为我们的。但我们没那么简单。”

“呃，Peter，我并不觉得你有那么简单。但是，不管你的需求是生理的、心理的还是精神的，我都给不了你。我根本就没那么想过。我也不知道你今天是怎么了。你是忽然英雄情结爆发，想拯救我？还是你跟谁打了赌？”

“打赌？当然没有！我发誓！”

“好吧。不管你打没打赌，我的答复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如果你打赌了你就输了。”

“我没有……”

Root抬起一只手制止他：“请你听我说完。我不知道你这个想法是什么时候开始产生的，但我相信不是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忽然产生的，对吧？”

“当然不是……”

“好，但我确实是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才知道你有这个想法的——不，那时候还只是怀疑。我是在五分钟之前才确切知道你有这个想法的。你现在是让我五分钟内回答你已经想了好久的问题，你觉得我可能同意吗？如果我同意，那只能有两种可能：一，我已经暗恋你很久了——显然不是事实；二，我只是为了确保接下来有人陪我吃饭、回家，让Cody那样的人不敢再找上我。我相信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

“不，我没有让你现在就答复。”Peter说，“我们可以一起走走吗？我陪你走回家。”

Root无奈地叹了口气。

“Tom和Sameen已经先走了。反正也没人陪你走了，对吧？”

“我宁愿你是在帮Tom制造机会。”

“也许是他在帮我制造机会呢？”

“你没听见我说我‘宁愿’吗？”

“你讽刺人的时候真的很有趣。”

“即便我讽刺的就是你，也有趣？”

“当然。”

Peter仰望天空，伸了个懒腰。Root特意躲开了半步，免得被他伸长的胳膊碰到。他却并没有趁机揩油的意思，重新双手插进牛仔裤后面的口袋，露出他一贯的顽皮笑容：“期末考试之后，是表白的好时候。如果成功了，有整个暑假可以谈恋爱；如果失败了，有整个暑假可以疗伤。我说的对吧？”

Root翻了个白眼，没回答，继续无奈地走在他旁边两步之遥。

“你一定同意，爱情是不分性别的，对吧？”

“你想说什么？”

“既然不分性别，你就不能因为性别而拒绝我。”

“我发誓我没有因为性别而拒绝你。”

“那因为什么？我最近几个月都在自己写作业。你没发现吗？”

“我发现了。我还以为你嫌我涨价了。”

“涨价我也付得起啊！我是在对自己负责，对自己的未来负责。”

“你真棒。”

“哈哈！讽刺！看着吧，我会考到纽约去，或者加州。我会去看外面的世界。”

“没人拦着你。”

“你呢？有没有想过考哪所大学？”

“没有。我一到18岁就会消失。”

“消失？”

“对。我会离开毕夏普。像你一样，去看外面的世界。”

“不如我们暑假就来一场旅行吧！”

“你有驾照？”

“可以坐火车，或者灰狗大巴。我们可以一起订标准间，一人一张床，我绝不会失礼。如果你实在不同意，就订两个房间。去洛杉矶怎么样？你想去哪儿？”

“火星。”

“火星？”

“对啊，我们现在不是在比谁的白日梦更离谱吗？”

Peter愣了一下，然后笑弯了腰。

Root怀疑自己的讽刺适得其反了。

Sameen到家的时候，妈妈已经在家了。她在门口与Tom道别。一分钟后，她出现在自己房间的窗口，看到Tom在窗户下面站着，就把凳子递出去。Tom再次踩在凳子上，脑袋就比窗口还高一点了。

“你妈妈会听见你说话吧？”

“难道你还要呆很久？”

“不会。只需要一秒。”

“一秒？”

Tom的目光从她的眼睛向下落了一点。Sameen知道他在看着她的嘴唇。上一次两个人隔着窗子，她就已经意识到他在看她的嘴唇了，只不过他没有行动。但今天……

他向前倾身，离她很近很近，以至于她已经看不清他的脸。她没有躲，而是闭上了眼睛。Tom温热的气息到了她脸上，柔软的嘴唇碰到了她的嘴唇，然后吸住了她的下唇。真的只有一秒，Tom的嘴唇就离开了。她睁开眼，看到他在对她微笑，那目光……让她瞬间担心自己无法以同样的温柔回报。

Tom跳下了凳子，把凳子举起来给她。她接了过来，从窗口拿进屋。她听见Tom走了。

她坐在自己床上，下意识地把手指放到嘴唇上，抚摸自己的嘴唇。她发现亲吻别人的嘴唇并不像亲吻一片面包或一根香肠。虽然确实是两小块肉，但……那是一种特别的联结，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存在其中。倘若亲吻的是心里真正非常喜欢的人，那又该是怎样奇妙的感觉呢？

她到客厅里问：“妈，明天考完试，禁足就结束了吧？”

“你要干嘛？”Leila从报纸上抬起头。

“我要玩啊。”

“跟谁玩？玩什么？我已经把枪藏起来了。”

“肯定不玩枪啊！还没想好玩什么、跟谁玩，但反正你得让我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