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就想问你，你是从哪儿弄到毒品的？”

“你应该知道，我们离边境很近。”

“这就算回答了我的问题？”

“我是说机会很多。就看你在不在意。只要想弄到，你就会想出办法。”

“不说算了。”

“我的嘴消肿了一点没？”

Sameen看了看：“反正没比刚才更肿。”

“如果我这样去医院，我妈肯定能看出来，对吧？”

“嗯，如果她眼睛没病的话。”

“那我不去了。一会儿回家打个电话好了。先把你送回家。”

“不用。”

“你怕你妈看到我？”

“不是。我只是觉得没必要。你回家吧。到家后给我打个电话。”

Root忽然停住了脚步。

现在她们走到了一个巷口。Root带头拐进了僻静的小巷。Sameen跟着她进去。Root再次停下，转过身来。

“Sameen，我们还没有谈谈Michelle的事。我昨天在电话里告诉你，她说的是真的。然后我们还没有谈过。”

“我说了我不在乎。你只是喜欢她，没有骚扰她，也没有破坏她和Lucius的关系，对吧？”

“是啊。”Root点点头，眼圈红了。

“如果你想谈，我愿意听。”Sameen轻声说，“如果你不想，也可以不谈。”

Root深呼吸了一次，还在犹豫。然后她摇了摇头，再次看向Sameen：“我想，这也许是好事。如果一直装作是朋友，就没理由切断联系。而现在，两个人都不会再打扰对方了。”

Sameen花了几秒钟来思考她的话，然后慢慢点点头。

“你知道你妈妈为什么不让你和我在一起了吗？”

“怕我再被啦啦队攻击。”

“不只是这个吧。”

“怕我爱上你。”

Root呆住了，显然没想到Sameen会这么直白。

Sameen摇摇头，叹了口气：“我已经跟她说过了，她根本不用担心这个。我倒是希望我能像正常人那样，就算没有男朋友，起码也有个暗恋的对象，哪怕只是个偶像，明星什么的，男女都可以。但我没有。从来没有过。”

“你才14岁啊。”Root露出微笑，“还没遇到而已。”

Sameen点点头，挤出一个小小的微笑：“你是不是也担心我爱上你？”

Root先是一愣，然后摇了摇头，张开口要说话，但还没说出来，眼圈又红了。她捂住嘴忍着，但泪珠还是接连掉下来。

Sameen不知所措地看着，也跟着难过起来，却不知道为什么。

“爱上你的朋友，是很痛苦的。”Root哽咽着说，“Michelle选择了最坏的方式推开我。如果换成是我，绝对不会。”

Sameen一时无法完全明白，只能继续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真的爱上我，我一定要好好抱抱你，然后……然后告诉你，我懂……”

她现在哭得像个孩子。

Sameen明白，她现在就需要一个拥抱。尽管自己不是一个喜欢拥抱的人，但既然Root需要一个拥抱，她愿意给她一个拥抱。

她双手从Root弯曲的手肘旁边绕过，揽住她的背，将她拉向自己，紧紧抱住。Root的手从自己脸上移开，也紧紧抱住Sameen，脸颊紧贴着她的头，眼泪渗进了她浓密的黑发。Sameen感受到怀里的身体在随着哭泣颤动，那躯体纤细而紧实，似乎有一种……带甜味的花香。

恍然之间，她觉得，能抱着哭泣的她是一种难以想象的特权。就像在远足途中，山路一转，看到一大片淡紫色的花海。那是远足者事先不知道的风景，没有同行者共赏。待他回家，也没有语言向别人描述那一刻的震撼。

Root的房间没开灯，只有屏幕发出幽幽绿光。整个房子都没开灯，安静得只能听到主机风扇的声音。

她坐在电脑前，手里拿着一个自己做的三明治，长腿蜷缩在椅子上，赤脚勾住椅子边缘。屏幕上是一封她写好的邮件。如果她点击发送按钮，邮件将出现在新毕夏普公司一名保安队长的邮箱里，然后被删除，留在回收站里。只要有人指点，警方就会找到这封邮件，而这封邮件将成为Cameron Stone策划Lawrence酒馆燃气爆炸的证据。即使相关人员不承认，这条间接证据不足以将他们定罪，但经过适当的指引，足以引起员工和投资人的怀疑，足以让投资人撤资，新毕夏普公司将以破产告终。

她吃东西一向很慢。这个三明治，她吃得格外慢。可是，直到三明治吃完，她还没点击发送按钮。

她的目光又落在了那枚徽章上。小鹿斑比和小兔桑普。明明是金属徽章，却让人能感受到毛绒绒的柔软，甚至是温度。

如果Sameen说这是错的，如果Sameen会为此感到失望，或许……

黑客删除了写好的邮件，也删除了那条篡改发送时间、IP地址并自动删除邮件到回收站的程序。

她跪在椅子上，双手趴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天已经全黑了，只剩昏黄的街灯。路对面的房子，几个窗户发出温暖的光。再远一点的房子也是。事实上这一片区域只有她家没开灯。

那些灯光和她丝毫没有关系。她就像潜水员，透过目镜看着海底五光十色的生物，只是看看。虽然那一切围绕在她左右，但也和发生在屏幕里没区别。她只是个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