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纪朗清又想跟着柯承元去医院，被对方一口回绝了。

理由很简单，前一天，他确实安分待在休息室，还勤勤恳恳带了工作去处理，可他那个暴脾气根本收不住。和下属视频会议时，那些个夹枪带棒的训斥声直接穿透门板，一字不落地就那么落在柯承元和病人耳朵里。

于是乎，今天的倒霉对象轮到了夏遇森。

“你很闲？”纪朗清从屏幕前抬起头，瞥向正在倒水的夏遇森。

夏遇森张嘴，正要讲话。

“我说你不靠谱也不是空穴来风。”纪朗清冷讽，“一天到晚晃来晃去，整一个吊儿郎当的街溜子。”

夏遇森嘴巴张了张，再次试图开口，又被纪朗清打断，“没点正经事的话，不如把地拖了。”

“我现在特别想揍你。”夏遇森后槽牙咬得发酸，每个字都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三番两次打断他讲话，没有一点教养。

纪朗清闻言轻抬眼，眸底闪过一抹难以捉摸的神色，不知是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还是听见了夏遇森那句嘀咕。

他修长的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一滑，慢条斯理地将电脑屏幕转向夏遇森。

“教养？”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你还不配得到我的尊重。”

指节在桌面上叩出两声脆响，纪朗清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夏设计师，能否解释一下，”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清晰显示出一个外国人面孔，“你的这位同事，为什么连续两天在朗玉家附近转悠？”

夏遇森瞳孔骤然一紧，那股想要揪住纪朗清衣领的冲动倏地泄了大半，最终化作一声冷哼，不情不愿地挪了过去。

“他竟然没走？”夏遇森低声嘟囔。

纪朗清听着夏遇森的嘀咕，侧抬头看他，“这么说，你是认识他的。”他顿了下，挑眉问：“风流债？”

夏遇森不耐烦“啧”了声，随即脱口而出，“老子还是处男。”

“噗——”纪朗清一口水直接喷出来，呛得直咳嗽，“这话你自己信吗？”他抹着嘴角，难以置信地瞪向夏遇森。

“珍珠都没这么真。”夏遇森不耐地蹙起眉，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我要是去乱搞，我妈能把我打残废。”

洛姨？纪朗清眉梢微动，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两张永远带笑的脸。夏家夫妇，一个被商界称“笑面观音”，一个被街坊领居唤作“老婆仔”。

“我妈表面温柔似水，”夏遇森拆父母的台，从来都不手软，“其实背地里舞刀弄枪。”他嗤笑一声，比了个剪刀手，“我爸要是敢养小情人，不会没命，只会断根。”

“所以你是怕洛姨打断腿，才这么老实？”纪朗清挑了挑眉。

夏遇森下意识要点头，话到嘴边突然滞住。他缓缓扭头，眼神倏地阴沉下来，“纪朗清，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纪朗清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一脸无可奉告。

“是我小时候让朗玉不要跟你好？”夏遇森挑眉，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恶劣的角度，“还是我吐了承元哥一身的事？”

纪朗清眼皮懒洋洋地耷拉着，整个人慵懒至极陷在沙发里。但细看，就会发现他全身肌肉倏地绷紧，眼睛危险地眯成一道细缝。

“讨厌你需要理由？”纪朗清迎着夏遇森的目光，朝他扬了扬下巴，“凭你这张到处惹事的嘴就够了。”

夏遇森顺着他的视线转向屏幕。

监控画面里，布莱克站在夏遇森那栋还在修建的楼前，慢条斯理地点燃香烟。火星明灭间，他突然对着建筑物缓缓比了个中指，烟雾后的神色厌恶阴恻。

“我拢共就跟他见过两次。”有次还是他没有一点印象的，夏遇森咬紧牙根，满脸不服，“他凭什么对我的房子做出这种动作。”难怪他第一眼看到布莱克就心生厌恶。

“这个人，认识朗玉？”纪朗清声音突然沉了下来。

夏遇森呼吸一滞，猛地转向监控画面。

画面里，布莱克重新回到了纪朗玉的房子前，与方才他在夏家工地前露出那副嚣张模样截然不同。

他到这后，表情走马观花地变换，先是拿出手机，眼底迸发出惊喜；指尖在手机屏幕悬停几秒后，抬起的脚骤然落下，转而眉头拧紧陷入困惑；最后他又抓起手机确认什么，下一秒面如死灰。

夏遇森咂舌，心想或许那手机的内容就是导致布莱克变脸的原因，他点下暂停问纪朗清：“能看到他手机屏幕吗？”

纪朗清一时想怼过去就这480P画质，你是瞎了吗？但转念一想，他肯定地讲：“这人不是我们要找的。”

“我觉得他是。”夏遇森斩钉截铁。

纪朗清冷眼扫过去，并不就此发出直接意见，而是话锋一转：“你得的那些个设计奖，是拿枪指着评委的头，威胁他们了吧。”

夏遇森微眯起眼，“你想我再喊你一声‘哥’吗？”

纪朗清冷不丁地打了个寒战，一股恶寒直冲天灵盖。

他无声地调出另一段监控视频。画面中，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正在纪朗玉住所外围徘徊，一会探头窥视院内，一会低头敲击手机屏幕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