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朗玉扫了两眼设计图,又瞥向夏遇森,将图纸推回去:“我不会,奶奶骗你的。”
他顿了顿,补充:“我学都没上过,字不会几个,看不懂图,怎么会做这种东西。”
夏遇森早料到纪朗玉会咬口不认,眼疾手快拉住要偷偷溜走的人。手指点开手机录音文件,夏奶奶的声音在房内响起。
夏奶奶:【不会?小森,别人说不会你就信?证据都摆你眼前了。朗玉答应帮我修玉戒呢。】
看着纪朗玉神色微变,夏遇森划开下一条录音。当花若梦的声音响起时,他明显感觉到掌心里握着的手腕颤了颤。
夏遇森挑起一侧眉峰,将人往怀里带。双手环住清瘦的腰,头微微抵着纪朗玉的腰。
花若梦:【我的戒指?是的,小玉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他亲手做的。遇森,我们家小玉很好很乖,请好好待他。】
他昂起头看纪朗玉,喉间溢出一声轻哼:"嗯?"
纪朗玉手指无意识地捏住布料,踌躇半晌挤出一句:“……那是骗我妈的,反正她看不出手工跟机器的区别。”
夏遇森目光灼灼注视着纪朗玉,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许久,他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纪朗玉耳尖发烫,觉得夏遇森这句“哦”是在嘲笑他撒个谎还撒得漏洞百出。他刚要挣脱,就听到房内响起一声闷笑。
“好笑?”纪朗玉磨了磨牙尖。
夏遇森点头,在纪朗玉眸色变暗时突然正色道:“朗玉,没上过学不代表不会看图;还有,花姨不会分不清手工跟机器,还分得清贵贱。”
歪头蹭了蹭对方的腰,夏遇森望进他的眼底:“朗玉,被我知道你会做这些东西,你是觉得丢人还是怎么的?”
纪朗玉眼睛看向别处,少顷,闷声道:“奶奶都让我修玉戒了,干嘛还让你做新的?”
夏遇森肩膀一耸,他奶奶经常想一出是一出,全家人没一个能摸准她的心思。除了爷爷,可惜他老人家早已作古。
“那我还修不修?”纪朗玉拧着眉头问。
“修。”夏遇森笃定道:“那是她的婚戒……”
“啊!”纪朗玉直接嚎出来:“奶奶说那是你家传家宝。她的话到底哪句是真的?”
夏遇森瞧着他蹙眉无奈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拍了拍他的后背:“信一半就好。”
……
“这是你工作的地方?”夏遇森咂舌,他不过是想让纪朗玉帮忙刻素戒上面的图案,没想到对方直接带他来到他的工作室,也就是工头大叔口中的“地下室”。
夏遇森环视四周,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左边靠墙的工具柜,摆放着刻刀、锉刀、抛光机,工具一应俱全。右边的玻璃柜则摆放着各种成品和半成品。
正中央长桌泾渭分明,一侧散落着设计图纸和铅笔,这是文字办公区域;另一侧摆着本成品的银器,还有几块泥坯,工作痕迹明显,这块是制作办公区域。
“你真的……”他拿起桌上一个戒环泥坯,指腹蹭过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低低笑出声:“让我惊喜。”
纪朗玉已经穿上工作围裙,径自打开台灯,摆出工具,开始着手纂刻。
夏遇森突然凑近,看着纪朗玉手里的泥坯,一脸愕然:“这么快?我最终图纸还没画出来……”
“早画好了。”雕刀尖指向长桌那端的设计图。银光在指尖翻转,泥屑簌簌落下,纪朗玉补充:“我先用泥巴试试手。”
夏遇森拖过椅子坐下,“你看过戒指里的图案?”
“不小心发现的。”纪朗玉平静道,声音听不出情绪波动。
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一个随意支颐,一个似水沉静。雕刀游走的沙沙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轻轻回荡,尤为清晰。
不消片刻,夏遇森突然瞪大眼睛,接过栩栩如生的泥塑小狐,脱口而出:“神之手啊。”
他没发现,这个词出现的瞬间,纪朗玉脸上出现片刻的慌乱。
纪朗玉的嘴角不自觉翘了翘,声音里压着一丝雀跃:“接下来,我会在戒面上试试……”
“明天再讲。”夏遇森小心翼翼托着泥狐狸起身,他走向右侧玻璃柜,“放这儿行么?”得到纪朗玉点头后,他才打开柜门,轻手轻脚将泥塑狐狸放进去。
柜内各式动物泥塑作品中,家里那三猫一狗最为明显,因为是上色的。他指着其中一只黄色石膏猫:“二黄这样看着真可爱。”
纪朗玉走过去,“石膏做的,能上色。”话落,从下层取出个白色石膏像,“老白。”
夏遇森看着憨憨的狐狸石膏像,心说我之前有这么呆?
“老白年纪很大了,”纪朗玉指尖抚过石膏狐冰冷的耳朵,“后面经常一睡就一天,不吃不喝。那场感冒让它住了好几天院,我以为它是好转了,结果是它不见了……”
他忽然抬头,看向夏遇森:“帮你做完戒面后,我要去老白的老家。”
夏遇森一怔,紧接着一乐,“我家老宅?”
“不是。”纪朗玉摇了摇头,“一个大树林,我接它回家的地方。”
空气安静了三秒,夏遇森笑道:“好,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