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书河又醉又累,但看到儿子索求抱抱还是微笑着接过来。他心理上更想离苏宜近些,便不管自己身躯沉重,懒懒地靠在她身上。
苏宜被压得有些难受,但看他眉目间带着倦色,知道他现在身上难受,便没有推拒,顺口问他:“洛哥,你不留下来听房了?”
洛书河轻轻抚着宝儿的背,反问道:“我留下来干什么?”
苏宜奇怪道:“听房啊,他们没拉你留下来听房吗?”她现在见多识广,也隐约猜出当初在蒲州时,武大华站在他们窗外想干什么了。
洛书河口气斩钉截铁地,像是与什么不好的东西划清界限:“那玩意儿有什么好听的!”
“也对,以前你都是看两三个人演的电影,这种有什么好听的。”苏宜声音带了笑。
洛书河不愿意了:“什么叫以前我都是看两三个人演的电影?我是这种人吗?”
“你是呀!”苏宜故意逗他:“你要去就去,别心里抓耳挠腮地想去,然后推我身上,说我不让你去,那就没意思了。以前我们班上有啥活动,有个男生不想去就推他女朋友身上,说不让去,可没担当了。”
洛书河靠近她本想寻个心理上的慰藉,结果被气得不想和她讲话。
其实苏宜说得没错。搁以前,他真能凑这个热闹。但是苏宜道德点比他高,他怕苏宜知道后生气,就没敢去,没想到苏宜并不在意他这个小心思。所谓他有心向明月,奈何明月不解风情,让他不由地气急败坏,大巴掌直接捂在苏宜脸上。
苏宜左右挣扎,双手怎么也揪不下来他的大手。还是宝儿看娘受欺负,“唔唔”叫着,急得不行,干脆有样学样,小手掌啪啪地拍在爹脸上,才解救了娘。
时间再来到二月初八,这天苏宜从头到脚打扮得一丝不苟,单独坐轿,去凤都城里的承绪王府赴宴。
二月初五是李行昊二十岁生日,承绪王府张灯结彩,大摆宴席,大宴三天。
第一天请的是各位王爷、郡王、公爵。当然长辈不一定亲来,叫了儿子或孙子代替,前来贺寿。他爷爷,曾经的安宁王,后来自立为南凤朝的皇帝,早早让贴身大太监送来一匹汗血宝马。那马膘肥体壮,白毛在阳光下根根发亮,比法拉利拉风多了。
第二天是凤都府的知府、守备等各大官员亲来给小王爷捧场。
第三天请的是地位不那么显赫的亲戚朋友。
但哪怕不那么显赫,也比洛书河的地位高八丈。洛书河芥子大的小商人,还没有资格进入这等上流社会。李行昊虽然天真烂漫,社会的潜规则他都懂得。所以第四天李行昊单独摆酒,在外书房专请大哥,又把他三岁的宝贝女儿抱给洛书河显摆。苏宜跟着沾光,被接进王府内院,给老太妃磕头,受了赏,又由王妃赏脸,亲自在暖阁里陪着吃饭,又陪着说了半天话。
外婆原本也在邀请之列。不过她嫌王府规矩大,她更愿清静而不是费神应酬,只想在家里守着宝儿。她担心苏宜年轻任性,事先百般叮嘱:坐有坐像,站有站像,就是累死也得把背挺直咯!另外千万别多吃,免得转头被人说洛大郎的老婆像饿死鬼投胎,被人看轻了。还有!那是王府!说错一个字,全家能跟着掉脑袋!千万谨言慎行!
所以苏宜在家先吃了一碗饭才出发。
王府占地极阔,苏宜由轿子抬着从角门进入府中,不知行了多少路,才走到内宅。这一路隔着窗纱,苏宜看见沿路高墙大屋,路上不时有太监丫鬟们往来,从头到脚都穿得很体面,彼此间并不交谈。远远看到轿子过来,他们都低下头,背过身,垂着手,肃立一边。
承绪王府凌驾众生的整齐威严气场,远超一般富贵人家,苏宜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皇家气派,衬得她家三进的小院像个乱糟糟的鸡窝,做饭的厨子都敢骑她们头上,坐在院里大声秽骂,怪不得有个词叫“不成体统”。
进到内宅,到了一个宽敞清朗的院里,迎接的大丫鬟伸手扶苏宜下轿。
苏宜微低着头,搭着大丫鬟的手腕从轿中出来。她面上不动声色,其实注意到大丫鬟伸出的手留着长指甲,涂着红色豆蔻,衬得那只手更加莹白玉润,婉若无骨。也衬出苏宜的爪子像刚从雨林打猎回来的大猩猩,又粗又黑又糙又刚强,能徒手捏死一只野猪。
对比惨烈,苏宜都有点自卑。
她本能地不敢多说一字,不敢走快一步,更不敢东张西望、四处打量。只匆忙间扫了几眼,知道是个雕梁画栋、气派十足的一个大宅院,她前面悠闲地走过二只仙鹤,右边一只绿孔雀对着盛开的迎春花在开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