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再好的料子和手艺它也只是尿布。遇上一个眼皮浅的媳妇,见大中午大家歇觉,院内静悄无人,把尿布一把拽了,火急火燎地塞进自己□□。
珠娘刚好坐在窗下缝纫,目睹作案全过程,她马上放下针线出来,硬是把尿布从她□□内扒出来。
年轻媳妇是永福娘家舅母的侄媳妇。永福媳妇不说侄媳妇害她丢人,反怪珠娘情商低,不会做事:一个尿布而已,能值几个钱?纵然不该拿,也不该公然这样下她亲戚的脸——再说不看她面子难道不看崔永福的面子?
前仇旧恨加在一起,永福媳妇听了厨子的海骂,只觉心中趁愿,躲在屋内,脸上露出容嬷嬷般得意的笑容:阿弥佗佛,该!报应!
苏宜一开始听前院叫嚷,不知吵些什么。仔细听了才知道都是些脏耳朵的污言秽语。
她把永福媳妇和厨子都叫来,冷脸训斥。她是现代年轻人,受过教育,眼睛里带着大学生的清澈,顾及对方自尊,言语再严厉也难免带了三分客气。
谁知厨子哪知什么教养,不说苏宜性子温和,反认为她这叫好欺负,心理上先藐视她三分,并不把她放眼里。表面是是是,背后照旧。
又幸亏这件事吵得太大声,被外婆听到了。她将前因后果打听明白,果断辞退厨子,又把苏宜和洛书河叫来坐在椅上旁听,再让人把崔永福和他媳妇叫来,恩威并济,半说半训,教育一通。
“你叫亲眷过来帮工,也是人间常情。只是寻个上灶的,也当寻个手脚干净的,怎么寻了这么个恶人?尽日在厨房里捣鬼,上好的粳米,他淘一半,剩下的随水去了。家里只这些人口,他一天切十来斤肉,吃不掉的就扔。珠娘看不过眼,说她几句,他说便浪费了一千两、一万两银子,也不关珠娘事。还掇了条凳子,坐在厨房门口,什么话都骂出来,我都没耳朵听!哪里成个模样!想着你们是亲戚,总有你们出来管,我们在屋内装聋做眼,也将就得,偏你们这些媳妇都躲得干净,只作不知。我有一千两、一万两银子也是我孙子赚给我花的,没得让不相干的人浪费了的道理!”
外婆平常不管事,看着慈眉善目的。真要有事,那七十余年的积威拿出来,压得崔永福和他媳妇大气不敢出。
外婆盯着他们俩,眼中都是凌厉:“我昨日更听了一句不得了的话,这厨子说刀把在他手里纂着,若再惹出他气来,不说珠娘,便是奶奶,也让她活不成!”
室内烧着 旺旺的炭火,本就极暖和,这大逆不道的话更让崔永福的汗层层叠叠地冒出来,打湿了里衣。
外婆冷冷地道:“我们家万不敢留这样的人才!看崔管家素来勤谨的份上,我让奶奶拿了六两银子,把厨子打发出去,这事就罢了。不次再如此,请你们别处高就吧。”
永福媳妇以前在别人家做事,那些老爷奶奶是主子,若心情不好,不该骂也骂,不该打也打,毫不手软,她心理上先畏惧三分。苏宜是新社会过来的人,觉得下人也是人,口头教育为主。永福媳妇有点势利眼的小人作派,把苏宜当作贾府的贾迎春,针扎了也不知道喊痛的一块木头,就有点瞧不上。同时觉得这一家子是外地人,什么都不懂,若非自己老公崔永福早出晚睡的劬劳,家里能有现在的富贵安乐?
因此,别看她平日赶着外婆一迭声地喊老太太,一盆火似地亲热,并非擅长人情事故,是觉得自己地位不一般,不敢说有资格与外婆平起平坐,至少能当半个主子。现在外婆翻脸,她那骄矜的心性吓得无影无踪,低着头,哆嗦着腿,一字不敢言语。
崔永福主要管洛书河的人情交道,迎客送礼,兼采买物品。家中大小事情由他媳妇总负责,他实在不清楚这些内情。今天被外婆软硬兼施地教育一通,他禀性要强,顿时羞得老脸通红,回屋就把他媳妇狠打了一顿。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话在别人家未必适用,但很适合用在永福媳妇身上。经此一打,永福媳妇平素趾高气昂的脾气居然改了大半,路上遇见珠娘,也不再明着翻眼睛了。
其他下人的眼睛平日都盯着永福媳妇的屁股。如今见她尾巴紧紧缩起,也都收敛气焰,规矩了许多。
不经一事,不长一智。苏宜原来觉得永福媳妇是个蛮不错的人,闲时会和她说说笑笑。现在不得不改变态度,除了珠娘,她划出主子与下人的界限来,轻易不与永福媳妇这帮人说笑,又学着顾奶奶家的做法,将家里的大米、小麦、绿豆、黄豆、火腿、腌鸡、咸鱼、整坛的鸭蛋、整坛的糟鱼等,还有各色豆角葫芦条等干菜,核桃、大枣、柿饼等等干果,都集中锁在厨房边的小屋里,每日吃多少取多少。玉书识字,由他做好出入库的登记。
永福媳妇向苏宜叨咕几次,说太麻烦,苏宜收起女孩常有的腼腆,一开始板着脸只作听不见,后来有一天想干嘛和她客气,直接训斥几句。永福媳妇立即话也听懂了,嘴也不唱反调了,连带下人们也不敢再茶余饭后再嘲笑苏宜的大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