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小梅到底被困在什么样的噩梦里,可试着叫醒过无数次,却依然徒劳无功。
这一次,薛满依然像往常一般,轻轻摇动他的肩膀,掰开他的牙关,拂开他口中的黑发,开口道:“小梅,醒醒。小梅,我是薛满。”
可这一次,小梅没有像往常一样咬住他的手指,而是睁开了眼睛,恰好对上了薛满关心的眼神。
薛满怔了一下,不同于先前清醒时的疏冷无措,这双眼里盛满的是狠戾和睥睨一切的冷漠和杀意。
这是小梅吗?
薛满只恍惚了一瞬,便笑意盈盈的开口道:“小梅,你醒了。”他一边说一边提起一旁的食盒,把里面的饭菜一样样摆了出来,“我刚做了些饭菜,你试试合不合胃口?”
小梅眼里的杀意慢慢褪去,又变成了先前那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他慢慢坐起身,看了眼前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一眼,这才接过薛满递来的竹筷,低声道:“给我做的?”
“嗯。”
薛满笑着点头,催促道,“快尝尝。”
小梅抬头看他,又问了一遍:“你给我做的?”
“嗯。”
薛满见他不动,也不再催促,只是拿起碗筷自己先吃起来。
小梅这才学着他的样子,默不作声的开始吃起饭来。
“小梅,别光吃呀。”
薛满说,“说说看喜不喜欢,合不合口味?要是不合口,我下次好换一种做法。”
小梅每一样都细细尝过,思考了一阵才回答:“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合口?”
见对方诧异的样子,他有些不自在的补充了一句,“我好像没吃过这个。”
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合口?
薛满想了半天,发现自己竟不知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索性胡乱解释道:“你想要多吃的就算喜欢,就算合口。”
“哦。”
小梅点头,好像明白了,便低着头专心致志的吃饭。
很快,摆好的饭菜便如风卷残云般被扫荡的干干净净,小梅却依旧意犹未尽的开口,“我吃完了,还想吃。你是不是还会给我做?”
薛满目瞪口呆:“你还没吃饱?”
小梅又问:“什么是吃饱?”
小梅受个伤好像把什么都忘了,薛满也不解释了,只道:“你伤还没好,一次性吃太多,对你身体不好。你要是想吃,我明天再给你做。”
小梅有些失望,却也没说什么,只随意应了一声:“哦。”
薛满只当做没看到,只把碗筷收拾好了,抬手指向石阶下的竹屋:“小梅,这里风大,你要和我一起去竹屋吗?”
小梅只是摇头。
薛满也不在意,提着东西就往下走。
如此,他每日都提着食盒去找小梅,再问一句小梅愿不愿意随他去竹屋,小梅的态度慢慢变了,从开始的坚决摇头到不肯言语,再到躲躲闪闪的眼神。
薛满从他的眼神变化中,也猜到了小梅的态度变化。
直到半个月之后,小梅的眼神不再躲闪,而是开始闪着期盼。
薛满想,如果他这时开口,让小梅和他去竹屋,小梅一定会答应的。
可薛满没有开口。
他提着食盒走的干脆,甚至没有注意到小梅眼里的期盼变成失落,然后慢慢变成委屈。
那日晚间,薛满睡得正熟,耳边却响起了一声轻轻的呼唤。
他从梦中惊醒,竹屋内除了自己却只有满室月光。
他下意识的闭眼继续睡,却突然想起了小梅。
小梅初醒那日,他和小梅说过,若是找他,唤他一声就好。
只是,这半个月来,小梅从未唤过他,他竟一时忘了这事。
想到这,薛满披衣起身,沿着月光拾级而上,恰见小梅站在梅树下等他,看见他的身影时眼睛亮了一亮,却是很快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薛满只在他身后站定,朝他伸过手去,脸上还带着朦胧的睡意,笑道:“小梅,陪我回家去吧。”
回家。
或许是这两个字打动了对方,小梅回过身来,注视着薛满伸出的手,一向疏冷的眼里终于绽出了一抹极浅的笑,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应道:“好。”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