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的差别。
自那以后不断有人找徐昕兰的麻烦,渐渐地她也摸清了事情的真相。
苍梧宗曾经有个众星捧月的真千金,可是她为了大道牺牲了自己。
宗门内所有人哀恸不已,偏偏这时候徐昕兰出现了。
倘若徐昕兰活泼热情也许可以避免万人嫌的处境。
可好死不死她淡漠孤僻,对谢承玉以外的人秉持着“事不关己”的态度。
至少落在他人眼中是这样的。
可实际徐昕兰社恐且不善于表达自己,更担心自己拖别人后退。
对谢承玉的事格外上心也只是因为想报答救命之恩。
一次任务中她选择搬救兵被误解成了丢下同伴独自逃跑。
后来不仅救兵没搬成功,自己还被困在了幻境。
但是闻宁不会这样。
闻宁从来不会丢下他们,她只会以一人之躯挡住敌方的千军万马。
就算前方等待她的是死亡,她也不会后退一步。
落差就这么产生了,徐昕兰毫不意外地被讨厌了。
额角冷汗直流,她自嘲一笑。
谭颂天陡然抬起她的下巴,不满地皱眉:“笑什么?”
徐昕兰的发丝凌乱,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她满脸苦楚,狼狈不堪。
尽管如此,她一双凤眼还是锐利如常。
“不用你们废我仙脉,”她顿了顿,大口呼吸起来,好像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我自己废。”
“你在干什么?停下!”谭颂天慌张起来——她在自废仙脉!
不行!闻宁还等着她的纯灵血呢!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阴翳,一把拿起兰锜上的剑在她手臂上一划,拿起器皿顺手接下纯灵血。
恰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剑气劈开了谭颂天手中的器皿。
纯灵血撒了一地。
谭颂天刚想发作,一道阴影就已经罩住了他。
这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这种恐怖的速度只有谢承玉可以做到。
谭颂天像鹌鹑一样低下头,他害怕大师兄。
下一秒他的额头一凉,谢承玉取走了他的抹额。
苍梧门门下弟子都配有抹额,抹额一失,便不再是门下弟子了。
明英尊者尚在闭关,大师兄便是苍梧门的掌权人。
谭颂天没有想到谢承玉会提早结束任务赶回苍梧门。
那毕竟是机密任务,大师兄提早归来必定是听到了有关徐昕兰的闲言碎语。
为了一个冒牌货竟然是连大局都不顾了吗!
谭颂天气不打一处来,鄙夷地看着面前的两人:“大师兄这是何意?”
“擅自残害同门,你不配为苍梧门弟子。”谢承玉忍住将他暴揍的冲动,转身给徐昕兰松绑。
谭颂天看着他的动作,警告道:“论残害同门,还是徐昕兰更胜一筹。还有······将她打入天牢是问审堂的意思,师兄这是要徇私枉法?”
见谢承玉丝毫不理会自己,谭颂天气得脸色发青:“师兄这么做,可是要弃闻师妹于不顾?”
谢承玉身形一顿:“闻宁的事我会想办法。”
“办法?你不会不知道只有纯灵血才能救闻师妹吧?你从一开始把这个冒牌货带回苍梧山不就是因为纯灵血吗?”
纯灵血不管放在仙界、妖界还是魔界都是弥足珍贵的存在,在徐昕兰没有出现以前,只有闻宁一人身怀纯灵血。
谢承玉扶住徐昕兰的手僵硬了,许久都没有作声。
这就足够了,徐昕兰心口隐隐作痛。
他犹豫了。
她明白谢承玉的一句“会想办法”只是缓兵之计,她也知道这纯灵血是非给不可了。
这宗门千金的位置该物归原主了,即使她从来没感受过宗门千金该有的待遇。
就当是偿还了那年隆冬的救命之恩。
从此她徐昕兰与苍梧门再无瓜葛。
她挣脱开谢承玉的手,捡起地上的器皿,在两人错愕的目光中再度划开已经自我愈合的伤口。
浓稠的液体流下,与其说是血,更像是泪。
她的身体在寒风中摇摇欲坠,已经是仲冬了,天牢外寂静无声。
少女微弱却坚定的声音冲击着他们的天灵盖。
“纯灵血我留下,此后苍梧门于我便是过去。我仙脉已废,已算不上是苍梧门门下弟子,今日我自请离山,望大师兄成全。”
器皿将满,最后几滴纯灵血流尽,徐昕兰拉下衣袖,掀开衣摆利落跪下。
“咚——咚——咚。”撞地声一声比一声清脆,好像不愿意在这多留一秒。
连磕三个响头后徐昕兰缓缓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向屋外的满地雪白。
她自雪夜上山,便也在雪夜结束这一场幻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