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溪镇的春天有嫩芽,有花卉,有冰雪消融······也有新生。
“兰丫头,这么早就坐贾啦?”彼时徐昕兰正在铺子上摆花,听见林二娘热情的招呼,她抬手擦擦额角的汗,挽起一个笑容:“二娘早。”
天空泛起鱼肚白,灿烂的金黄从天际探出头,将徐昕兰的花铺镀上了一层金边。
算来她来到这已经有三个月了。
林二娘是宋府的奴婢,与她交情甚好。
徐昕兰下山后便体力不支晕倒在山路边,是宋府的小少爷在围猎途中发现了不省人事的她,然后救下带回了宋府。
倒不是宋小少爷宋齐辛心善,只是因为徐昕兰的着装不像闵朝人,倒像是仙人。
宋齐辛想成仙。
想离开凡界。
想长生不老。
所以这算不上搭救,硬要说的话,是交易。
徐昕兰一睁眼就看见一双狗狗眼干巴巴地盯着自己。
冲击力有点大,她干脆重新闭上了眼睛。
宋齐辛当下就急了:“仙子姐姐你醒了!我想成仙,你可愿传授仙术?”
徐昕兰看着紧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有点招架不住,表情管理失败了:“我仙脉已废,怕是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
听罢宋齐辛的神情有一瞬间的落寞,但瞬息间调整过来:“无碍,凡是仙子会的告知我即可,学成与否在某自身。”
徐昕兰拗不过他,被强行留在了宋府,直到她授予宋齐辛一些基本功才成功出逃。
可是宋齐辛没有放过她,每天她收摊回家时总会看见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转角笑吟吟地看着她。
这人开口就是:“仙子姐姐今天教什么?”
徐昕兰可以给他勤勉刻苦的态度点个赞,但是她已经黔驴技穷,没有什么可以教他的了。
况且她还在寻找仙草滋补如今残破不堪的仙脉,倘若被宋齐辛知道了,他定是要跟着去的。
徐昕兰想象着那个画面瞬间头大,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宋齐辛就算再怎么勤奋,也都只是个凡人,仙草生在悬崖峭壁上,凡人一旦失手必死无疑。
他是她的救命恩人,不能让他冒这样的风险。
想到救命恩人,她的脑海中又冒出谢承玉的身影。
那天她离开苍梧山,他没有拦她。
*
想着想着她已经入了神,浑然不知面前的铺子上何时坐了一只白狐。
“沙啦——”铺子上的花被打乱。
徐昕兰的思绪被扯回现实,待看清眼前的场景她眼瞳圆瞪。
“梅存风?”
面前这只干了坏事还若无其事的白狐不是梅存风还能是谁?
它认真地舔舐着自己的前爪,乜了徐昕兰一眼。
“给我解开束灵圈。”
徐昕兰这才想起来还有这茬,当时她被押入天牢后就已经完全把梅存风忘记了。
“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命令我呢?”徐昕兰好整以暇地看着它。
如今的梅存风一没妖力,二没人形,根本构不成威胁。
徐昕兰现在虽说与废人无异,但也不至于连一只狐狸都搞不定。
“大胆,”梅存风大叫起来,“识相的话你现在就放了我,否则待我恢复人形,你就是死路一条!”
徐昕兰冷笑,就算她现在解了束灵圈,等待她的也只有死。
不过是死得更早了些。
她得罪的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简称睚眦必报的龙傲天男主,怎么可能有好结局?
她果断决定不再理会张牙舞爪的梅存风,自顾自地把新摘的花一字排开。
这些都是她一大早去后山摘的。
说来奇怪,明明她的仙脉已经废掉了,可她一靠近自然万物,就连枯萎的花都能瞬间盛放。
她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尚未被发掘的潜力了。
可飘飞的思绪在梅存风撕烂鲜花时戛然而止。
上扬的嘴角僵住了,徐昕兰一脸阴鸷地看着梅存风。
偏偏梅存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趾高气昂地斜了她一眼:“你不解开,就别想卖花。”
说罢尾巴一扬,竟想就这么扬长而去。
徐昕兰一把抓住它的狐狸尾巴,毫不留情地将它扔到一旁。
做完这些还嫌恶地擦了擦手:“懂不懂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
还真把自己当妖皇了。
啥也不是。
鲜花被毁,如今的徐昕兰没有能力让碎花复原。
她惋惜地捧起残破的花瓣,细心地埋入土坑。
现在只好再去采花了。
“仙子姐姐你今天不开铺子了吗?”宋齐辛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徐昕兰眼神躲闪,不出意外的话这小伙子又要缠着她学新招式了。
眼前的少年眉毛断了一节,右脸是一道狭长的刀疤,许是在围猎时留下的。他端坐在马背上,脸上洋溢的朝气是十八岁的徽章。
有的人渴求安逸,有的人却酷爱刺激。
徐昕兰永远都无法理解后者,但她也不愿磨灭宋齐辛对于修仙界的期待。
倘若他某天发现所谓仙者不过是披着华服的普通人,那他会后悔今天的选择吗?
徐昕兰垂下眼睫不去看他,兀自朝着后山走去。
见徐昕兰不理会自己,少年也没有恼,只是默默地策马跟在少女的身后。
她去哪,他就跟到哪。
梅存风看见此等情景,也顾不上被擦破的皮,也一瘸一拐地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