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当我将启程去灵魂的神圣聚集地和集合地时，当我将离开混乱和污浊的世界时，那该是多么辉煌灿烂的一天呀！

“我来的时候，为何无人等候呢？我呼唤的时候，为何无人答应呢?我的膀臂岂是缩短、不能救赎吗?我岂无拯救之力吗?看啊，我一斥责，海就乾了；我使江河变为旷野，其中的鱼因无水腥臭，乾渴而死。”

“主啊，请宽恕我的罪过，我将奔赴天国侍奉您左右……”

烛光摇曳，科斯塔微弱的呢喃应和着炉火中正在燃烧的木头发出的噼啪声，远远看去显得宁静和谐，倘若走近些听清他的祷告词，身上无端生起几分凉意。

巴蒂斯图塔回到家时，科斯塔刚刚完成祷告，刻意控制的推门声没有逃过他的耳朵。

“去哪里了？”无悲无喜的眼神让巴蒂斯图塔心中一惊，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科斯塔看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巴蒂斯图塔定了定心神，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我去教堂了。”

科斯塔眼波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他拿起随意搭在床边的长袍套在里衣外面，鬼魅绚丽的紫衣把科斯塔的皮肤衬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巴蒂斯图塔刚放下去的心骤然提了起来。他差点忘了，连续几夜的抵死缠绵已经让本就精神萎靡的科斯塔更加虚弱，现在怕是连外出行走的气力都很少了。脑海中回响着平淡但绝望的祈祷，巴蒂斯图塔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细细看去饱含苦涩。

“神甫大人，您近日的祷告次数比以前更多了。”是察觉到死亡的气息了吗？

眼尖的巴蒂斯图塔清晰地看到科斯塔系腰带的手颤抖了一下，幅度很小。

“我在赎罪。”科斯塔毫不掩饰他的悲伤与挣扎，这个世界如此糟糕，每天都会有数以万计的人因可怕的瘟疫死去。活着的人也只是承担了更多的痛苦，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宗教，试图寻求最后一片净土以逃离世俗中的黑暗。他曾经也是被用仰慕信任的目光注视的上帝使者，只是为何会丧失本心沉溺于欲望之中，科斯塔并不知晓。他想要清醒过来，却悲哀地发现越陷越深。品尝过禁果的人，又怎会甘心回到过去清心寡欲的状态呢？

“弗朗西斯科，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也和街上那些人死去，你一定要离开这个罪恶的地方。”哪怕自身深陷泥潭，可科斯塔依旧对生命抱有一颗怜悯虔诚之心。

巴蒂斯图塔上前握住袖口里的手，科斯塔的指尖异常冰凉，但他并没有松开。

“神甫大人，我会一直陪着您的。”

望着男孩坚定的目光，科斯塔终于有了一丝情绪变化。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抚摸着巴蒂斯图塔的脸颊，动作是那般温柔。

“弗朗西斯科，谢谢你。”

巴蒂斯图塔第一次感受到了人类心理中“愧疚”是什么感觉，他只是一个依靠卑劣手段欺骗了科斯塔的恶魔，他凭借这副四肢健全的躯体赢得科斯塔的信任，可眼前人并不知道真相。巴蒂斯图塔贪恋来自葡萄牙人的偏爱，就注定他更加恐惧失去科斯塔的可能。

建造梦境的速度要加快了，巴蒂斯图塔掩盖住眼中的狠厉。梦魔无法逆转生死，却可以遮蔽天机。他无法留住科斯塔的□□，却可以庇护他的灵魂。

紫色雾气从巴蒂斯图塔身后散出，身体虚弱的科斯塔疲惫地倒在幻化为本体的巴蒂斯图塔怀中，迅速沉入了梦乡。

梦境中，色彩斑斓的花朵绽放出耀眼的光芒，白色的雪花轻轻飘落，犹如天使的羽毛。每座建筑都散发着珠宝般的光泽，玲珑的水晶柱与碧绿的藤蔓交织在一起，犹如仙境中的宫殿。

科斯塔身处一座宏伟壮丽的教堂，他的衣袍柔软而纯洁，抵挡不住身下雕刻着天使翩翩起舞的彩色玻璃窗洒下的斑斓光影。温和的阳光穿透圣坛上的圣像，似乎在为到来者献上祝福。由神圣的乐曲构成的空气萦绕在教堂中，使科斯塔完全忘记了现实中的苦痛。

梦境外，巴蒂斯图塔聚精会神地操纵魔力构造想象中为科斯塔准备的安置灵魂之地。

寂静的夜晚，变化成完全形态的梦魔站在一个空旷的草原上。他优雅地举起双手，指尖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随着巴蒂斯图塔的呼唤，大地开始发生变化。一座宏伟的城市从无中诞生，街道两旁的花坛中散发出馥郁芬芳的气息。紫色蝠翼小幅度地挥动，一条几乎与阿诺河完全相同的河流横穿了整座城市，郁郁葱葱的树木迅速生长。巴蒂斯图塔调皮的尾巴悄悄地探入其中，河面瞬间泛起了涟漪，水中鱼儿欢快地跃起，仿佛在与他对话。

当然，最重要的当然是科斯塔心心念念却羞于面对的教堂。弯曲的羊角照射出两道紫光，记忆被复原，一切变回了熟悉的模样。巴蒂斯图塔欣赏着自己的杰作，静待主人的到来。

谁都没有发现，佛罗伦萨城中少了一位年轻的神甫，一座偏僻的屋子里悄然失去了一道呼吸。

科斯塔睁开眼时，见到的便是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的巴蒂斯图塔。科斯塔的意识还未完全清醒，难以抑制心底激流的巴蒂斯图塔便用尾巴卷住他的身体狠狠拉向自己。

再次嗅到迷人的乳香气息，巴蒂斯图塔满足地喟叹一声。现在，他可以正大光明地拥有科斯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