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渴望已久的冥冥未知，不过是死亡罢了，唯有死亡。

他的Rui似乎变了，巴蒂斯图塔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以往只喜黑白素色衣物的科斯塔今日特意前去西格诺利亚裁剪了一套紫色的长袍。无视无精打采的裁缝投来的异样眼神，科斯塔告知他要求后独自走出门可罗雀的商铺，并没有理会巴蒂斯图塔的呼喊。

眼看全身笼罩着阴郁气息的科斯塔即将消失在视线中，巴蒂斯图塔生平第一次毫不在意形象地迈着不和谐的步伐追赶着。科斯塔听到背后男孩粗重的呼吸声，倏地停下了脚步，巴蒂斯图塔猝不及防地撞到他的背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鼻子发疼，如若不是眼前人转头紧紧盯着自己，他的眼泪早就掉下来了。

“这么着急做什么？”科斯塔不理解满眼泪花的男孩为何一脸惊慌。

Rui，我害怕了……巴蒂斯图塔无法言说那一瞬间的感觉，像是一面镜子即将落地，他接不住，就会破碎。

科斯塔见男孩只是一个劲地拽着自己的衣角并不回答，一时也失去了继续对话的兴趣。他不再关注巴蒂斯图塔心中所想，而是一心一意地抬头看着天空，这个被撒旦掌控的世界似乎出现了一道缝隙，金黄色的阳光洒在萧瑟的人间，眼前所见少了些许苍凉，科斯塔久违地感受到了暖意。

“和我一起走走吗？”语气依旧冷淡，不过巴蒂斯图塔不会在意。

佛罗伦萨的市中心，瘟疫肆虐，人们祈祷着求神庇佑。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孤寂和悲伤在流淌。神甫带着小男孩悄悄穿行，不愿意惊扰这份沉重的寂静。他们登上塔楼，从高处俯瞰佛罗伦萨的建筑，一切收入眼底。美丽的阿诺河畔架着精致的桥梁，远处一座座教堂仿佛感受到了数百年的信徒在祈祷和歌颂，散发出一种慰藉人心的神圣气息。

尖拱与飞檐交织，古老的钟楼巍峨壮观，庄严肃穆。石砌而成的墙亦布满了青苔斑驳，仿佛讲述着被岁月模糊的传说。风吹过，带来了钟声，厚重悠扬。科斯塔眺望着远方，久久不肯收回目光。时间在佛罗伦萨留下了沧桑的痕迹，历史的重量让每一个角落都变得庄严肃穆。

这片土地承载了太多的苦难和悲伤，而他却无能为力，只能在这里默默地守护和祈福。

巴蒂斯图塔不愿打扰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科斯塔，他自始至终都明白，纵然神甫大人如何质疑世俗教宗对生命的漠视，但那份经年累月得到圣教熏陶的向善之心，科斯塔绝不会背叛。

“神甫大人……”

不知站了多久，巴蒂斯图塔已经快感受不到双腿的存在，这样愚蠢的行为是过去骄傲的梦魔最为不齿的，可如今鬼迷心窍的他一心挂念着衣衫单薄的科斯塔是否会在冷风中着凉。巴蒂斯图塔必须要承认，自己或许才是被蛊惑的那一方，不然为什么看到科斯塔因为精气受损而逐渐变得虚弱的身体，他会产生隐隐约约的悔意呢？

这一次，科斯塔并未忽视巴蒂斯图塔的呼唤。算算时间，也该到取走成衣的时辰了。

褪去厚重繁杂的圣袍，科斯塔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他细细抚摸着自己的新衣，长袍是由上等丝绸织成，质地光滑柔软，镶嵌着金丝花纹。袖口和领口处都点缀着精美的银色边饰，宛如一条银河流淌。背部则是绣着一朵盛开的百合花图案，花瓣细腻而生动，随着衣摆的晃动仿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神甫穿着一袭紫色的长袍，华丽而神秘，似乎散发着一股迷人的魔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幽香，仿佛置身于无尽的花海中。巴蒂斯图塔再次看到科斯塔，便是这样一副景象。

“怎么？”科斯塔见男孩呆呆地盯着他不说话，不由得皱皱眉。

巴蒂斯图塔心情很复杂，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无欲无求纯洁善良的科斯塔居然会选择这样一件在圣教信徒眼中十分邪恶肮脏的衣物。难道Rui已经彻底想脱离教堂生活了吗？这个念头刚刚在巴蒂斯图塔脑中诞生，下一秒，科斯塔就回答了他的疑问。

“我太累了，已经无力侍奉天父。死亡即将到来，在最后这段时间里，我想回家看看，你想和我一起吗？”

巴蒂斯图塔想了很久才理解了他的意思，科斯塔是想要离开寄托了他半生信仰的教堂，回到最开始的地方。梦魔天生地养，无父无母，无妻无子。“家”对他们来说只存在于想象之中，可是今天居然会有一个人愿意带他回家吗？他的家，是什么样的呢？

“云朵之下指尖轻触，寂寂无言，爱人听见，玫瑰伸展着枝叶；友人的笑容，蕴藏着世上所有的温柔；鸽子飞过蓝天，少女脚步轻盈，像清风吹过麦田；在黑暗中有光亮起，冰冷人生中唯一的璀璨，那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