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这爱，是心里的半盅蛊

他用尽全力，宁愿谦卑

他半醉半醒，失了是非

这爱，是快乐还是痛苦

这爱，是罪孽还是救赎

挣扎，在魔鬼的微笑里

怒放，在地狱的双生花

卡布里尼站在窗边，应和着琴声轻声哼着歌儿，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显得十分温柔。身后，在黑白键上起舞的青年嘴角含笑，一个个音符从他灵动的指尖跃出，如此岁月静好的画面让焦急前来寻找马尔蒂尼的科斯塔库塔都不由得放缓心神静待尾声。

一曲结束，卡布里尼回过头看向轻轻合上琴盖的马尔蒂尼，发出一声赞叹：“保罗，你的出现真是意大利乐坛的奇迹，我当年都没有如此高的天赋。”

马尔蒂尼露出一个略显羞涩的笑容，柔和悦耳的嗓音不断浸润着卡布里尼的心，“老师，您过奖了。”

“啪啪啪——”

两人的注意力同时被吸引，一眼望去，站在礼堂外缓缓鼓掌的正是科斯塔库塔。

“比利！”对于科斯塔库塔的到来，马尔蒂尼很是惊喜。

卡布里尼听到马尔蒂尼对他的称呼后眼神微变，不着痕迹地打量了科斯塔库塔两下。

“卡布里尼先生，为您献上最真诚的问候。”科斯塔库塔没有第一时间回应马尔蒂尼，而是先面向卡布里尼微微鞠躬礼貌问好，这让马尔蒂尼有些疑惑。卡布里尼点了点头，微笑着说：“保罗，你去吧。”

在向他道别后，马尔蒂尼拿好乐谱就奔向了科斯塔库塔。卡布里尼注视着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眼中满是悲悯。

“这爱，是心的半盅蛊……”

马尔蒂尼似有感应般地回头，等待他的却只是已经紧紧关闭的金色大门。

“怎么了？”

马尔蒂尼摇摇头，又想起了什么，“比利，你认识老师吗？”

科斯塔库塔从小到大一心都扑在设计上，如今更是在米兰理工大学深造，他对音乐可谓一窍不通。若非自己的兴趣和专业是钢琴，他的竹马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涉足相关话题。

科斯塔库塔含糊答道：“他是音乐领域的天才和巨星，我以前听说过。”

也许怕马尔蒂尼继续追问，他赶忙转移话题，“保罗，叔叔让我们回家族一趟。”

谈到回家，马尔蒂尼的笑容渐渐消失，心情也变得沉重，科斯塔库塔见状只能摸了摸他的脸蛋安慰他。

在一路压抑的气氛中，两人回到了他们的家。马尔蒂尼走在冰冷肃穆的长廊里，原本因为音乐飞扬的心此时沉寂了下来，平日挂在他脸上时刻如沐春风的微笑早已消失不见，科斯塔库塔亦是如此。

“保罗少爷。”一路上有不少身着黑衣、行动干练的人对着马尔蒂尼行礼，奇怪的是，和马尔蒂尼并肩而行的科斯塔库塔却并没有得到相同的礼遇。

行至长廊最深处便抵达了城堡的中央，慢悠悠品尝着葡萄酒的加利亚尼见到他们放下酒杯，和善地迎了上去，“保罗，好久不见了。”

马尔蒂尼避开了他的拥抱，径直走向大厅的侧边椅子坐下，加利亚尼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怒意，随后便消失不见。

“阿德里亚诺叔叔，我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马尔蒂尼抿了一口侍者递给他的葡萄酒，皱着眉将本想站在他身后的科斯塔库塔拉到身边让他坐下。

加利亚尼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维持着笑容说：“比利我也很久没有见过了，现在还在学语言吗？”

科斯塔库塔微笑着回答：“叔叔怕是记错了，我们上周刚见过，我现在正在攻读时尚系统设计硕士。”

马尔蒂尼唇角微微勾起看向加利亚尼，静静等待着他的怒火。让马尔蒂尼有些惊讶的是，一向注重权威的加利亚尼这次被挑衅后居然没有爆发，仿佛没有听到科斯塔库塔言语中的讽刺一样继续关心着他。马尔蒂尼指尖轻轻敲打着杯壁，心下已经有了考虑。

“您找我们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马尔蒂尼不打算和他虚与委蛇。

加利亚尼打了个手势让侍从退下，然后从桌子上的花瓶里取出一支卷轴交给马尔蒂尼。

“经过家族高层几位元老与军师的商讨，我们一致决定三个月后让你接手家族事务。”加利亚尼盯着马尔蒂尼，一字一句地吐出堪称死刑宣判的字眼。

马尔蒂尼死死捏着卷轴，上面贝卢斯科尼、里维拉等人的签名异常刺眼，科斯塔库塔不由得为他担心起来。

“我不接受。”马尔蒂尼冷淡的话语让加利亚尼的笑容凝固了，自见面以来积攒的怒气终于爆发，“保罗·马尔蒂尼，你是想与家族为敌吗？”

“阿德里亚诺！”

熟悉的声音将加利亚尼的火气硬生生压了下去，他向着来人微微躬身，“巴雷西先生。”

巴雷西看着马尔蒂尼眼中的倔强叹了一口气，“我与保罗谈谈，请你和比利回避一下。”

加利亚尼转身就走，再待下去他怕被马尔蒂尼气死，科斯塔库塔也准备离开。

“比利不准走。”

科斯塔库塔迟疑了一下，他看向巴雷西，巴雷西只好让他留下。

“保罗，你长大了。”沉默了一会，巴雷西率先开口。看似无厘头的一句话，马尔蒂尼却读懂了，“只有音乐才能让我成长。”

巴雷西失笑：“那与我们对你的期望并不冲突。”

马尔蒂尼在他面前将卷轴一点点地捏碎，低声说：“我不想让纯粹的艺术沾染上肮脏的气息。”

听闻此言，巴雷西有些生气了，只不过与加利亚尼不同，他的愤怒会让他更冷静。

“保罗，你是切萨雷的儿子，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家族提供给你的，现在是你回报家族的时候了。看看比利，当初是你执意让他留在你身边，以前从未有过外人没有通过测试就成为家族继承人下属的先例，我们已经为你让步很多了，保罗。”

科斯塔库塔沉默不语，当初若非马尔蒂尼的坚持，他早已经死在两大家族的争斗中了。

“他不是我的下属。”

马尔蒂尼的眼中出现了巴雷西从未见过的冰冷，这让他心惊的同时又暗自感叹马尔蒂尼与生俱来的领导力，这一特质正是家族掌权人最需要的。

科斯塔库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看了眼被保罗攥在手里已经破碎的卷轴，悄然做了一个决定。

巴雷西还想说些什么，科斯塔库塔开口了：“先生，我想与您单独说两句话。”

巴雷西有些惊讶，在略微思考之后便同意了。马尔蒂尼看着他们走向内室，突然感觉有些烦躁不安，他不知这股不安来自何处，但他总觉得自己应该叫住科斯塔库塔，不然很有可能在某个瞬间会后悔。在本能的驱使下，马尔蒂尼准备开口，只是内室的门刚好关上掩盖了他的希望。

马尔蒂尼焦躁地在原地等待，几分钟后，巴雷西与科斯塔库塔一前一后地从内室出来。还未等马尔蒂尼询问，巴雷西率先开口：“你和比利先回学校吧，接手家族的事我再与其他几位商讨一下。”

马尔蒂尼心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他不明白科斯塔库塔和巴雷西说了什么让他这么快改变了主意，但是在接到科斯塔库塔的眼神后，他决定先离开这里再探究。

看着两个人离开，巴雷西叫来加利亚尼，“通知各位元老和军师，明天召开家族会议。”

“比利，你有想要告诉我的事吗？”马尔蒂尼太熟悉科斯塔库塔的性格，知道如果他想要隐瞒，就没有人可以知道真相。但马尔蒂尼还是想问，心底的不安始终干扰着他，让他心烦意乱。

科斯塔库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买了一份Gelato递给他。马尔蒂尼第一次读不懂他的心思，僵持几秒后还是接过咬了一口。科斯塔库塔揉揉他的卷发，轻笑一声：“我记得保罗的梦想是成为一个音乐家呢。”

马尔蒂尼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引起这个话题，不过还是顺着话音说了下去：“对啊，我又不像你每隔一段时间都换一个梦想，根本猜不透你到底想要什么。”

听着马尔蒂尼娇嗔的抱怨，科斯塔库塔心中感到庆幸。真好，那么以后纵然你知道我所做的事，遗憾也会少很多吧。其实我的梦想只有一个，那就是陪在你身边，保护你直至我死去。

那天，马尔蒂尼终究没有问出科斯塔库塔与巴雷西谈话的内容。

02.

卡布里尼站在礼堂角落注视着在中央散发光芒的马尔蒂尼，眼中满是欣赏。门德尔松的《无词歌》在他手下拥有了生命，卡布里尼毫不怀疑地相信他的学生将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为出色的钢琴家。

马尔蒂尼闭着眼回忆着过往，他背着降落伞在3000米的高空一跃而下，踩着单板从阿尔卑斯雪山上滑落，感受过荷兰风车的悠然自得后继续接受塞文河大潮浪花的洗礼。在那一段段的记忆中，他的身边总是有另一个人。指尖继续跳跃，乐曲的情绪愈发饱满，马尔蒂尼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脸，梦中人笑着吻住了他。节奏越来越激昂，马尔蒂尼的心跟随琴键激烈跳动，他已经感受到了浓烈的爱意。

与此同时，科斯塔库塔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抬头看向米兰威尔第音乐学院的方向。

“先生，怎么处理？”

科斯塔库塔回过神，盯着被扔在地上已经昏死过去的人，银光一闪，一声惨叫声响起。

“东西在哪里？”科斯塔库塔笑着问被他用刀钉在地上喘着粗气的男人，那样怨毒的眼神他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只不过没有一个能坚持住的。科斯塔库塔握着刀柄缓缓地转动着，男人手臂上的伤口不断扩大，血液源源不断地流出来，他已经痛得快要抽过去了。见他还是不肯开口，科斯塔库塔挑了挑眉，接过下属刚倒好的葡萄酒浇在伤口处，又引来了更大声的惨叫，一旁站着的下属都被科斯塔库塔的手段吓到了。

“想好了吗？”

男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