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以后，乌德勒支的那只高贵的天鹅再也飞不起来了。从此以后，他再也不会在球场上看到马尔科了。

范巴斯滕留给圣西罗的，只有一个落寞的背影。马尔蒂尼看着范巴斯滕的身影越来越远，他感觉自己身体里的一部分也好像被抽出随他而去了。

告别仪式结束后，马尔蒂尼回到了宿舍。一件红黑色的球衣静静地躺在床上。

9号，范巴斯滕。

马尔蒂尼想起前一天晚上范巴斯滕敲开了他的门，将球衣交给他，“保罗，米兰以后还会有很优秀的中锋，但是我不想让你们忘了我。”

他看着范巴斯滕平静的眼睛，颤抖着手接过了球衣。

“我走了，可不要哭鼻子。”

马尔蒂尼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说：“才不会。”

马尔蒂尼紧紧攥着球衣，在告别仪式上不敢落下的眼泪终于争先恐后地跑了出来。

再见了，马尔科。

五年后，马尔蒂尼在美国度假时偶遇了范巴斯滕。一瞬间，所有的回忆与感慨涌上心头。

“你在米兰怎么样？当上队长后一定很辛苦吧。”范巴斯滕笑着问马尔蒂尼，意大利人少年时期的锐气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经过岁月洗礼后的成熟稳重。

“还好，有德米和比利帮我，也不是很累。”

范巴斯滕点点头。

“马尔科，你的脚踝？”五年过去了，马尔蒂尼还是担心他的伤病对他影响会太大。

范巴斯滕笑了笑，说：“好多了。”

马尔蒂尼一直担忧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马尔科，你知道吗，米兰新来了一个前锋。他是乌克兰人，叫舍甫琴科，他的天赋很高，技术也很好，就像当年的你一样。”马尔蒂尼的语气欢快了一些。

范巴斯滕当然知道。他还知道媒体把舍甫琴科看作是第二个他。可是，保罗，我明明向你说过不要忘记我。

“恭喜你们。”范巴斯滕不冷不热地回答。马尔蒂尼突然意识到他不应该在范巴斯滕面前说这个，赶忙补救：“马尔科，我们也很久没见面了，不如一起去逛逛？”

范巴斯滕摇摇头，用了马尔蒂尼最熟悉的表情拒绝了他。

“抱歉，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

马尔蒂尼有些难过，可是他向来不会强求别人，只好目送范巴斯滕离去。

回到意大利的马尔蒂尼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三年后，米兰时隔多年再次进入欧冠决赛。范巴斯滕作为名宿也被邀请，他坐在看台上看着马尔蒂尼。此时他才感受到时间的流逝，恍惚间那个跟在他身后的有些孩子气的少年早已戴上了队长袖标，当初还需要他和巴雷西保护的后辈也成长为了保护年轻队友最值得信赖的前辈。

最后，范巴斯滕看到点球大战舍甫琴科将球罚进，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移向马尔蒂尼。他确实很优秀，足以站在你这样优秀的后卫身旁。

比赛一结束，范巴斯滕就离开了现场。那是马尔蒂尼的荣耀、是科斯塔库塔的荣耀、是舍甫琴科的荣耀、是米兰的荣耀、是罗森内里的荣耀，唯独不是他的荣耀。

马尔蒂尼将奖杯交给舍甫琴科，然后试图在看台上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可是他没有看到。马尔蒂尼欣喜的感情淡了几分，科斯塔库塔察觉他的情绪波动，小声问他怎么了。马尔蒂尼摇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比利，我们去纹身吧。”

科斯塔库塔一愣，随即一阵狂喜。他抓着马尔蒂尼的手，难以置信地问：“真的吗？保罗，你说的是真的吗？”

马尔蒂尼将刚才沾染在他发梢上的彩带拂去，笑着说：“当然。”

科斯塔库塔将马尔蒂尼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好像要将他揉入骨血一样。

两年后，又是同样的过程，米兰再次进入欧冠决赛。但是，这一次，上帝没有站在他们这边。米兰被利物浦逆转，最后只能目送他们获得冠军。伊斯坦布尔之后，马尔蒂尼与南看台球迷的矛盾达到最高点。

范巴斯滕得知消息后，特意约见了马尔蒂尼。两年未见，范巴斯滕发觉他的眉眼间增添了许多疲倦与哀伤。

“保罗，你太骄傲了，你不应该……”

“骄傲？马尔科·范巴斯滕，你也会说别人骄傲吗？这个世界上最骄傲的难道不是你吗？”马尔蒂尼打断了范巴斯滕的话。

范巴斯滕没有想到马尔蒂尼会是如此一番态度，他或许忘了，脾气再好的猫，也是会伸出锋利的爪子的。

“你还记得当时休息日我邀请你去逛街吗？你拒绝了我，可是你没有拒绝克林斯曼。两年前也是，你再一次不辞而别。马尔科，你这般所作所为，也可以说我太骄傲了吗？”马尔蒂尼冷冷地看着范巴斯滕。

范巴斯滕哑然。

马尔蒂尼深吸一口气，说：“我怎么处理和南看台的事那是我的做法，我很感谢你能够关注这件事，但是我自己有我的想法，就不需要你干涉了。”

说罢，马尔蒂尼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你的纹身……”范巴斯滕看到了马尔蒂尼手臂上露出来的荆棘环。如果他没记错，科斯塔库塔的手臂上也有一个荆棘环。

马尔蒂尼笑了笑，说：“上一次决赛后纹的，其实是想找你一起的，我觉得你会喜欢，不过那时你已经离开了。马尔科，我是很骄傲，我以为自己能够摘下月亮，后来发现或许月亮还是更适合挂在天上。”

说完，马尔蒂尼走出了咖啡厅，没有回头。

范巴斯滕一个人坐了很久很久，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后悔的滋味。

登上前往荷兰的飞机，范巴斯滕注视着米兰城的方向，久久不肯收回目光。

抱歉，保罗。

范巴斯滕没有告诉过马尔蒂尼，那件红黑色的球衣并不是马尔蒂尼想象中的每人一件，而是只送给了他一个人。当飞机掠过阿姆斯特丹上空时，范巴斯滕想起了他的老师。

“马尔科，你会为自己的骄傲付出代价的。”